東河戲高腔的藝術魅力
——以2020年百戲（昆山）盛典參演劇目《搶傘》為例

鐘信玉

2020年，贛縣東河戲高腔劇目《搶傘》與江西其他6個劇種的劇目組成江西折子戲專場在戲曲百戲（昆山）盛典亮相。作為東河戲高腔傳統(tǒng)的經典劇目，此次展演的《搶傘》再現(xiàn)了東河戲高腔劇目的藝術魅力。

古老劇種再放光芒

贛縣東河戲起源和形成于贛縣田村、白鷺、南塘、睦埠一帶，由明代嘉靖年間的清唱“坐堂班”發(fā)展而來。每逢喜慶與節(jié)日，當地人會請這種“坐堂班”圍桌而坐，演唱著一種古樸的“弋陽高腔”，用以酬神還愿、祈福消災、喜慶典儀。也正因此，東河戲的高腔劇目多為正劇，演繹著關于忠孝節(jié)義、世事人情的歷史故事和傳奇名篇。此后，東河戲受到昆曲、宜黃腔、祁劇、桂劇的影響，并與當地民間音樂相結合，發(fā)展成融高、昆、亂彈三大聲腔的地方劇種。在這些相互借鑒、不斷吸收、競爭發(fā)展的歷史中，東河高腔的藝術魅力筑牢了傳承百年的群眾基礎。

東河戲起于明末清初，盛于清咸豐到光緒年間。繁盛時期，當地出現(xiàn)的戲班多達30余個，演出劇目近百出，其中“玉合班”和“凝秀班”兩個班社在民間享有很高的聲譽，流傳范圍遍及周邊各縣及粵東、閩西等地，并對當地戲曲的發(fā)展產生了積極影響。清末民初，因戰(zhàn)事頻繁，東河戲班社出現(xiàn)了凋零的境象。不過由于東河戲植根贛南大地，擁有深厚的歷史文化淵源、獨特的表演藝術風格和廣泛的群眾基礎，至上個世紀中葉，東河戲又出現(xiàn)了“一票難求”，甚至“抱著被子排隊”①的盛況。但不久，又遭遇了二次萎縮。

在時代變遷的大潮中，古老的劇種東河戲幾經考驗，時起時落。2020年，東河戲《搶傘》在戲曲百戲（昆山）舞臺的展演，又將東河戲推上了國家級盛典的舞臺，讓全國戲曲愛好者一睹這個有著數百年歷史的古老劇種的藝術魅力。

愛情主題亙古美好

本次東河戲展演劇目《搶傘》，出自宋元南戲五大名劇《拜月記》（又名《幽閨記》），為東河戲傳統(tǒng)高腔劇目。講述了宋戰(zhàn)亂年間，秀才蔣世隆與妹妹走散，路遇同樣走失親人的尚書千金王瑞蘭，兩人愁緒滿腹，以傘為媒、患難相扶，定下了一段美好姻緣的愛情故事。

愛情主題，是中國傳統(tǒng)故事中亙古不變的主題，也是中國戲曲傳統(tǒng)劇目中必不可少的部分。關于愛情，經典戲曲劇目中有諸多感人的描寫。如《牡丹亭》中“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者可以生”“原來姹紫嫣紅開遍，似這般都付與斷井頹桓”?！段鲙洝分小霸律苋芤梗幖偶糯?；如何臨皓魄，不見月中人”“永老無別離，萬古常完聚，愿天下有情的都成了眷屬”?！堕L生殿》中“在天愿作比翼鳥，在地愿為連理枝。天長地久有時盡，此恨綿綿無絕期”?！短一ㄉ取分小鞍坐B飄飄，綠水滔滔，嫩黃花有些蝶飛，新紅葉無個人瞧”，等等。此外，《浣紗記》《嬌紅記》《漢宮秋》《梁?！贰蹲镶O記》《孟姜女》《荊釵記》《釵頭鳳》等無不是寫盡愛情相知之美、相思之苦、相許之深、相守之諧、相離之痛。

《搶傘》是一次才子佳人的邂逅，其中青年男女的彼此對話、試探、風雨同濟而產生的情愫，平凡而生動，真實而美好。其中有幾個情節(jié)是值得注意的。一是巧合，兩人都走散了親人，正在尋親，而且世隆妹妹的閨名瑞蓮與瑞蘭聲音相仿。這種巧合暗示了兩者緣分匪淺。二是世隆欲棄瑞蘭于雨中不顧，奈何瑞蘭求助才共傘而行?？此茻o情，卻是君子所為。世隆謙謙君子的品行得到彰顯。三是扭曬襦裙，瑞蘭的衣裙打濕，請世隆幫忙擰干。當時兩人各懷心思，總是扭錯方向，細節(jié)真實令人會心。四是互相試探，一個要問是否“吃茶”，另一個故意“散落”金釵，兩人欲說還休的情意得以互相傾許。一把雨傘，你推我讓，羞羞答答，互慕生情，互許終生，這段邂逅的場景帶給觀眾的是愛情的美好體驗。

高腔舞臺音情兼具

東河戲的高腔是該劇種最早所使用的古腔，它的存在是貫穿著東河戲發(fā)展始終的。此次登臺的《搶傘》作為東河戲高腔的經典劇目，具備了許多東河戲高腔音樂特色。開場時瑞蘭的第一個唱段“滿腹愁”曲調中，起腔便運用了東河戲高腔音樂中的“旋律大跳”，以五度至八度甚至八度以上的旋律大跳跳至高音起腔,以假聲歌唱，表現(xiàn)出瑞蘭在與親人失散后驚慌失措的情形，接著又用一個四至五度甚至七至八度的突然下跌來表現(xiàn)失落的心境。該段演唱時運用了波音作裝飾音潤腔。此外，本劇音樂還沿襲了《搶傘》在東河高腔傳統(tǒng)劇目的特點，通篇音樂采用曲牌【紅納襖】。雖然只有一支曲牌，其旋律通過板式的變化、正體與變體的相互交替、反復運用而顯得生動靈活，聽后不會覺得單調和累贅。生旦唱腔同宮同調，旋律舒展、表情細膩，完美地呈現(xiàn)了傳統(tǒng)東河高腔《搶傘》的一貫音樂特色。

從劇目的表演來看，該劇人物表演細膩，兩人從尋親、誤會、相遇、相識、相濟、相知到相親的情節(jié)發(fā)展自然而美好。劇中道具“雨傘”起到了重要的作用，“傘”是同行的理由，“傘”在表演過程中，有很多生活中提煉的動作：相互推搡的身段、風雨中的搖擺，收傘的舞臺動作都非常經典到位。

傳承傳統(tǒng)戲曲，復排傳統(tǒng)劇目是基礎性工作。正如清代李漁在《閑情偶記》中說到的“開手學戲，必宗古本。而古本又必從《琵琶》《金釵》《幽閨》《尋親》等曲唱起”。[1]東河戲《搶傘》的復排及本次百戲盛典的展演，是傳承東河戲的一次初試。

2014年，東河戲經國務院批準列入第四批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名錄。2020年10月25日，習近平總書記在回復中國戲曲學院師生的回信中，提出了“堅定文化自信、弘揚優(yōu)良傳統(tǒng)，堅持守正創(chuàng)新”的要求。黨和國家重視戲曲的傳承與發(fā)展，是戲曲藝術發(fā)展的重要機遇。如何把握機遇，傳承和發(fā)揚東河戲是當下所要思考和努力的。無論是挖掘、保存、記錄、整理，還是重組、復排、研究，東河戲的保護和傳承還任重道遠，我們期待東河戲這一古老劇種能走得更遠。

注釋：

①依據東河戲非遺傳承人幸巧玉口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