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曾是鄉村貨擔郎

母宗美

（貴州省遵義市播州區楓香高速收費站，貴州 遵義 563100）

傍晚，小侄子在學步車里快樂地玩著手中的撥浪鼓。聽著撥浪鼓熟悉的“叮咚”聲，我的思緒不由自主地飄回到童年。

在我兒時的記憶中，我們家最早是住在仁懷外婆家。那時父親只是一位走街串巷的貨郎。據他講，那時候的農村沒有商店，日常生活用品全靠貨郎送。于是，頭腦靈活的他毅然加入到貨郎的行列。

父親的貨擔是用竹篾編成的圓筐，類似谷籮，只是比一般農家的谷籮要大要深一些。一只筐上面放置用木頭做成抽屜狀的四方形柜子，長寬兩尺左右，深約四五寸，上面蓋塊透明的玻璃，方便顧客選貨。貨擔里滿滿兩大筐貨物不僅有孩童的玩具，還有一些日常的家居用品，以及女性日常用到的縫衣針、繡花針、雪花膏、發夾、橡皮筋、梳子、鏡子等。在她們眼里，父親的貨擔就是一個活脫脫的百寶箱，一個流動的雜貨鋪。除了裝貨的筐，另一只筐里則是裝大家用來換貨的廢舊塑料、爛膠鞋底，雞、鴨的毛等。

父親告訴我，那個時候其他肩挑商人仍以叫賣為主，招來顧客的方法與貨郎有別。如收破銅爛鐵的是敲一面銅鑼，磨剪搶刀的是吹銅號。收廢塑料、爛膠鞋底的，被稱為“收破爛”，每到一地則憑借自己的大嗓門高聲吆喝。而父親每到一個村莊，無需吆喝，只要撥浪鼓一響，不管是大姑娘還是小媳婦，大嬸、大媽就會從各個地方圍攏來，將他的貨擔圍得水泄不通。大家各自挑選需要的東西，討價還價聲頓時打破了山村的沉寂。經過一番討價還價后，她們拿著自己挑選的貨物滿意地離開。

當然，人群中自然少不了像我這般的小孩，那時大家的日子過得緊緊巴巴，小孩根本沒有零用錢。于是，孩子們只能拿著撿來的廢舊塑料或爛膠鞋底來換糖果和小玩具，父親也不計較，總是笑瞇瞇地照單全收。

那些年，父親僅憑一副貨擔撐起了一家人的生活。這樣的日子一直持續了幾年。

直到一個風雪交加的晚上，父親挑著貨擔回家途中，因天黑路滑，不小心摔了一跤。貨物摔得七零八落不說，還摔折了腿。事過多年，我不知道當時父親是怎么挑著摔壞的貨品一瘸一拐回到家的，我只知道，那一次腿傷加上凍傷，讓他在家整整休養了好幾個月。

腿好以后，他痛定思痛，毅然在鎮上兩個相鄰的集市上租了攤位。從此，告別了貨郎生涯，又開始了擺地攤的歲月。

每逢趕集之日，他總是天不亮就起床，收拾妥當就出發。等他匆匆擺好貨攤子，趕集的人也陸陸續續上街了。一切準備就緒，父親便搬個凳子坐在攤位旁，靜候顧客光臨。

時間如沙漏一樣，在趕集的人們精挑細選，討價還價中悄悄地過去了。待到下午，他們大都買好心儀的東西各自散去，父親這才開始收攤，清點完貨物方可回家。

等回到家吃過晚飯洗漱完畢，已是深夜。但是，再晚他都要清點好明天帶到別的集市上的貨物，才肯安心睡覺。

如果沒有集市可趕，他就幫外婆伺候家里的田地。

這樣過了幾年，父親手里攢了一些錢，便干脆在鎮上租了個店面，我們全家都搬過去。此后，我們上學更加方便，母親每日在家守店，專門經營煙酒副食之類的東西。父親則到相鄰的幾個鄉場擺攤。如此一來，收入日漸增多，我們家的日子如芝麻開花漸漸好起來。

掐指算來，父親這些年先后經營過藥材、煙酒副食、服裝、鐵貨等。無論做啥，都讓我們家的生活越來越好。可以這么說，我們姐弟4 個從小到大上學成婚全部來自于父親這些年的辛苦付出。他常說，雖然幸福都是靠奮斗出來的，但這一切始終離不開改革開放的好政策。因此，他時常教育我們，一定要心懷感恩，珍惜今天美好的生活。

如今，我們都已長大成家，有了各自的生活，父親也終于卸下了肩上這副重擔。閑暇時間，父親便在家飼養幾群蜜蜂，不時取些蜂蜜，給予生活甘甜。所取蜂蜜除自家食用及饋贈親友外，剩余的蜂蜜，他不再像以前去集市上去售賣。經我和弟弟在朋友圈里一曬，近的到家中自取，遠的發快遞，輕輕松松就售賣完。弟弟還教他拍照發朋友圈，如此一來，每次只要取蜜，皆被搶購一空。父親不禁感嘆：“現在的信息技術真是發達啊！沒想到在手機上發發照片，別人就自動到家里來買東西，不用像以前挑著貨擔，冒著風雨走街串巷。”

如今，隨著經濟的發展，社會的進步，“用腳板丈量大地，用肩膀挑起日月”已然成為歷史。可是，父親挑著貨擔風塵仆仆走街串巷的身影，那“叮咚、叮咚”的撥浪鼓聲，卻永遠留在我的腦海里。是它見證了過去日子的艱辛，讓我們明白幸福都是靠奮斗出來的，也讓我們更加懂得珍惜今天的美好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