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雨佳：拖把

趙雨佳

剛來到這座陌生的小鎮，小女孩躲在媽媽身后，用她炯炯有神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小鎮皆綠：小草是綠色的，大樹是綠色的，小朋友們玩的小皮球也是綠色的。媽媽叩門的聲音讓她回過神，之后，媽媽拉開女孩拽著衣角的手，捋了捋褶皺的衣服，又理了理發絲，才牽起了女孩的手。

隨著 “吱呀”一聲，大門開了。

“您就是王嬸吧，您好！”女人微笑著說。

“你是來租房子的吧？長得真像啊，快來，進來吧。”王嬸邊說邊上下打量著女人。

王嬸把剛剛洗過菜的手在圍裙上反復擦了幾遍，才幫忙去拿女人身后的行李箱。

女人輕輕地擺手說：“不用，不用，王嬸，箱子很輕的，不勞煩您了！”

“那跟我來吧。”王嬸快步走了，轉身時還不忘癟了癟嘴。

“蘇蘇，快跟著王嬸先進去吧，媽媽一會兒就來。”女人說道。

走過大院時，王嬸扯著嗓子叫著：“老頭子，有人來了，快來幫忙。”

“有人來了？我這就來。”王叔放下報紙，摘了眼鏡，從搖椅上站起來，摸著肚子慢慢挪到大門口。

王叔看到女人有些驚訝，感嘆道：“你長得真像我閨女，還是讓我來吧。”

女人頗為艱難地提著箱子：“那多謝王叔了。”

王叔三步并作兩步，很快就把箱子拎到了門口，說：“還有什么要幫忙的，盡管說。”

女人將發絲別在耳后，淡淡笑著。

王嬸笑著對王叔說：“喲，真是的，平時讓你給我幫個忙，那是十萬個不樂意。每次要是看見女兒回來，那就是做牛做馬都樂意了。你可別說，這姑娘長得真像咱閨女！”

“王嬸說笑了。”女人有些不好意思，她低著頭，瞥見桌上一張全家福照片，照片上的女孩一身時髦的打扮，依偎在王叔王嬸的身邊。

突然，碗碎的聲音打破了整間屋子的安靜，蘇蘇不小心打破了盛飯的碗。王嬸連忙蹲下身去，將大塊的碎片扔進旁邊的垃圾桶里。

女人有些慚愧，說：“王嬸，我去拿拖把。”

王嬸奪過拖把，說：“還是我來吧！”

“對不起，王嬸。小孩子不懂事，我回去就說說她。”

王嬸擺擺手。

晚上，王嬸躺在床上，看了眼王叔，忍不住說道：“你看今天新搬來的姑娘，像不像被你寵壞了的閨女？”

王叔搖頭：“咱閨女是啥也不會，我看這個年輕媽媽比咱們女兒強多了。”

“你也不要這么說，咱閨女當初是為了夢想走的，小城市的資源怎么比得上大城市呢？孩子都要經過歷練的。”

“整天在說理想、夢想，最后能實現嗎？真是癡人說夢，反正我就是欣賞新來的這個小姑娘。”王叔翻了個身，“睡覺睡覺。”

后來，王嬸的女兒在世界五百強企業工作。一天，她開著豪車風風光光地把王叔王嬸接走了。

再后來，女人的孩子蘇蘇也走出了小鎮，在城里成家立業了。女人把王嬸王叔的房子買了下來。

又過了很多年，蘇蘇帶著她的女兒來看望母親。吃飯時，小孩把碗打碎了。

女人連忙用滿是老繭的手，拿起墻角暗灰色的拖把，熟練地處理著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