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南自由貿易賬戶體系發展歷程、現狀、面臨問題及建議

張鳳賢

2018年10月16日，國務院批復同意設立中國（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并印發《中國（海南）自由貿易試驗區總體方案》（以下簡稱《總體方案》），海南自由貿易賬戶作為《總體方案》中的十二個先導項目之一，于2019年1月1日正式上線運行。

一、海南自由貿易賬戶發展歷程

海南自由貿易賬戶（以下簡稱FT賬戶）是由上海自貿區FT賬戶復制推廣而來，是一套以人民幣為本位幣、賬戶規則統一、兼顧本外幣風險差別管理的本外幣可兌換賬戶。2013年12月，人民銀行印發《關于金融支持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建設的意見》中提出“創新有利于風險管理的賬戶體系”，即居民可通過設立本外幣自由貿易賬戶實現分賬核算管理，非居民則通過非居民FT賬戶按準入前的國民待遇原則享受相關金融服務，該意見初步搭建起自貿賬戶體系的政策框架。2014年，上海人行總部相繼印發了《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分賬核算業務實施細則（試行）》和《中國（上海）自由貿易試驗區分賬核算業務風險審慎管理細則（試行）》，“兩個細則”的出臺進一步完善了自貿分賬核算體系的制度基礎。

2018年4月，中共中央國務院出臺《關于支持海南全面深化改革開放的指導意見》提出在海南全島建設中國（海南）自由貿易區，實行高水平的貿易和投資自由化便利化政策。同年10月《總體方案》發布，提出構建多功能FT賬戶體系，以國內現有本外幣賬戶和自由貿易賬戶為基礎，構建海南金融對外開放的基礎平臺。中國人民銀行海口中心支行借鑒上海自貿區實踐經驗，積極推進海南FT賬戶體系建設，海南自由貿易賬戶于2019年1月1日在海南轄內金融機構正式上線。

在政策體系上，海南FT賬戶在基本沿用上海自貿區較為成熟的“兩項細則”基礎上，制定并發布了《海南自貿區（港）分賬核算業務風險審慎管理實施細則（試行）》以及《關于促進海南自貿區（港）自由貿易賬戶業務發展的指導意見》，細化和完善了海南FT賬戶管理的相關政策。2019年11月，海南省外匯和跨境人民幣市場自律機制發布《海南自由貿易賬戶業務同業操作指引（2019年版試行）》及《海南省自律機制優質企業跨境人民幣結算便利化方案》，這兩份自律文件的出臺，在遵循“一線放開、二線管住”的基本原則基礎上，做出了差異化的制度安排。

二、海南FT賬戶的基本特點

從政策體系來看，無論是上海自貿區自由貿易賬戶還是海南自由貿易賬戶體系都可用“一個單元，兩條界限，四條通道，五類主體”來概括。其中“一個單元”指的是“標示分設、分賬核算、獨立出表、專項報告，自求平衡”上線FT賬戶體系的銀行需滿足“標示分設、分賬核算、獨立出表、專項報告，自求平衡”的要求，建立相應的內部風險控制和分賬核算管理機制。實質上等于建立一個全新的“虛擬銀行”單元作為“電子防火墻”，為后續金融領域的開放提供硬件支持。“兩條界限”指的是境外和區內之間，區內和境內區外之間設置的兩條界限，境外和區內之間的資金劃轉為“一線”，資金在不違反“反洗錢、反恐怖融資和反逃稅監管”的“三反”原則及真實性原則的基礎上基本實現自由流通，即是“一線放開”。區內和境內區外作為“二線”，資金流動視同跨境業務管理，對“二線”之間的資金劃轉開辟了“四條通道”，分別是：經常項下業務;償還自身名下且存續期超過 6個月（不含）的上海市銀行業金融機構發放的人民幣貸款，償還貸款資金必須直接劃入開立在貸款銀行的同名賬戶;新建投資、并購投資、增資等實業投資;中國人民銀行上海總部規定的其他跨境交易。“四條通道”是“二線有限滲透”的主要形式，也是探索金融領域改革的主要路徑，通過探索建立“一線”和“二線”之間的平衡點，分步驟開放“二線”滲透的通道，在風險可控的大前提下分階段探索賬戶體系的改革。從當前的政策安排來看，“一線”“二線”平衡點主要是通過便利化政策安排來達成。以海南FT賬戶為例，各商業銀行可向海口中心支行報備優質企業名單，名單內的企業再進行資金的劃轉時可根據“簡化流程”進行管理。除海南外，上海、天津、廣州等自貿區均設置了類似的制度安排，各地區可通過調整優質企業的門檻來實現差異化管理。“五類主體”分別是指能夠開立自由貿易賬戶的基本主體，包括同業機構自由貿易賬戶（FTU）、區內機構自由貿易賬戶（FTE）、境外機構自由貿易賬戶（FTN）、區內個人自由貿易賬戶（FTI）以及區內境外個人自由貿易賬戶（FTN）。

從業務體系來看，在現有傳統賬戶體系的共性方面，各商業銀行FT賬戶體系基本上都是核心業務系統的再復制，在賬戶的結算、交易、管理等環節仍依附于商業銀行的核心業務系統，FT賬戶人民幣境內劃轉依托于現有的CNAPS系統、CIPS系統等，FT賬戶跨境結算也是依托目前主流的SWIFT國際資金清算系統。在海南FT賬戶的特殊性方面，由于海南FT賬戶在資金清算方面需遵循“一線放開、二線管住”的管理原則，也相應地對原系統進行了改造，如FT賬戶前自動標識“FT”字樣、賬戶資金劃轉強制增加“FT賬戶劃入/劃出”交易附言等，海南FT賬戶所產生的本、外幣資金敞口，需“自求平衡”在區內或離岸市場進行平盤，海南FT賬戶在資金的匯兌方面為企業提供了離岸價格選擇。

從賬戶管理來看，賬戶的開立、變更、撤銷等流程管理仍根據現行人民幣銀行結算賬戶管理制度進行管理，具體來說，區內機構、境外機構和同業機構可指定海南FT賬戶作為基本戶或專用戶進行管理，管理原則基本不變。針對經常項目、資本項目業務，海南FT賬戶開戶主體也需根據業務性質開立各自獨立運行和管理的賬戶，也未超出目前賬戶管理體系的框架。

綜上所述，當前海南FT賬戶體系從政策體系、業務體系及賬戶管理仍具有較強的“在岸賬戶”的特征，幾乎未超出目前賬戶管理的宏觀框架。

三、海南FT賬戶體系的發展現狀

海南FT賬戶打破了企業多頭開戶、銀行及監管多賬戶管理的現狀，實現了本外幣賬戶的統一。對市場主體來說，僅開立一個FT賬戶即可滿足多幣種的結算需求和賬戶內資金自由兌換的需求，企業可享受離岸市場的匯率牌價，一定程度上打通了境內及離岸市場。海南FT賬戶體系上線兩年多來，海南轄內有十家銀行機構通過直接接入模式提供自由貿易賬戶金融服務，市場開戶主體超過2.2萬戶，共開立FT主賬戶22579個、子賬戶72383個，賬戶余額76.77億元，是2020年同期的87.49倍。從業務開展情況來看，當前FT賬戶余額穩步提升，由原不足10億元提升至70億元。跨區收支、跨境收支量均呈現高速增長，市場主體活躍度及交易活躍度進一步提升。貿易融資業務量平穩增長，至2021年5月基本維持64億元左右，為境內企業提供了境外市場資金融資渠道。由于提供了可選擇的離岸牌價，銀行代客買賣交易量由上線初期的不足3億元增長至43億元。

四、當前海南FT賬戶面臨的問題

目前海南FT賬戶與傳統賬戶體系存在功能重合，現有的傳統賬戶體系功能已能滿足客戶國際結算、結售匯以及貿易融資等產品的業務需求，雖然海南FT賬戶在匯兌方面可以享受離岸牌價，但離岸牌價并不總是好過在岸牌價，對于已形成較為成熟的管理模式且議價能力較強的企業而言，現階段海南FT賬戶功能與傳統賬戶不存在顯著區別。

在海南FT賬戶使用便捷性方面，雖然當前相關便利化政策已落地，但絕大部分市場主體為非“跨境人民幣結算優質企業”名錄內企業，海南FT賬戶在發生資金劃轉時，仍需提供真實性的證明材料辦理收付匯，甚至在“二線”劃轉時較使用傳統賬戶手續更為煩瑣，賬戶使用便捷性方面也未比傳統賬戶有明顯優勢。

當前我國監管逐漸由前臺轉為后臺，根據各項數據建模分析，識別出異常指標并進行事后監管，監管質效依賴于前端采集的各項業務信息。根據賬戶的不同，這些業務信息由不同的系統采集，系統之間相互獨立，這勢必造成海南FT賬戶業務數據多頭報送的問題，提高了合規管理、操作管理、系統建設和運營維護的成本和難度。具體來說，當海南FT賬戶發生一筆人民幣跨境收付時，需要分別向人民幣跨境收付信息管理系統（RMB CrossBorder Payment&Receipt Management Information System，簡稱RCPMIS系統）、國際收支報送系統（Balance of Payment，簡稱BOP系統）以及自貿區資金監測系統（Free Trade Zone Monitoring Information System，簡稱FTZMIS）報送數據，這三項系統分別由中國人民銀行總行、國家外匯管理局以及中國人民銀行上海中心支行建設，彼此基本上相互獨立，采集數據的范圍也有所不同。

五、結語及政策建議

海南FT賬戶作為海南自貿港建設的重要載體，其本質為建設“電子圍網”以實現金融賬戶開放和資本項目兌換等方面的改革創新，承載著進一步拓寬FT賬戶的應用領域，成為金融開放“試驗田”的重任，需不斷豐富和完善FT賬戶功能，讓FT賬戶真正成為企業的交易賬戶，促進FT賬戶資金流動，發揮FT賬戶對經濟發展的推動作用。

首先，建議可考慮逐步擴大“跨境人民幣結算優質企業”范圍，持續便利FT賬戶資金結算。海南省自律機制于2019年11月發布《海南省自律機制優質企業跨境人民幣結算便利化方案》（海南自律機制[2019]5號），公布43家海南地區企業為跨境人民幣優質客戶，名錄內的客戶可以享受一定的手續簡化等優惠政策，進一步簡化了企業辦理自貿業務的相關手續。下一步，建議不斷擴容“跨境人民幣結算優質企業”名單，讓更多的誠信企業享受更大便利。

其次，建議整合數據資源，建議對RCPMIS系統、BOP系統以及FTZMIS系統報送的數據進行整合，規范化數據報送字段，統一數據采集接口，減少人工重復報送產生的低效問題。

在政策上建議依托FT平臺打造全新政策高地，建議充分發揮FT平臺“電子圍網”及試驗田的功能，在制度創新、金融創新以及產業發展方面先行先試，鼓勵金融機構開展新業務，如進一步創新完善自貿版資金池、熊貓債以及Q系列基金等，支持跨境電商、第三方支付以及市場采購等新業態發展，圍繞FT賬戶體系探索一系列服務實體的創新性產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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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單位：中國人民銀行海口中心支行國際收支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