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雷藝術歌曲《秋季》的作品分析及其藝術特征

王 敏

(合肥幼兒師范高等專科學校 藝術系，安徽 合肥 230013)

加布里埃·烏爾班·福雷(Gabriel Urbain Fauré，1845—1924)是19世紀下半葉至20世紀初法國最有影響、最富代表性的作曲家，他一生創作了100多首藝術歌曲，廣為傳唱。福雷作為法國民族音樂協會的創辦者和領導者之一,致力于發展法國民族音樂，并擔任《費加羅報》的音樂評論人，直接引領著當時法國民族音樂的發展[1]。福雷還是一位非常出色的音樂教育家，凱什蘭、迪卡斯、埃涅斯庫等都是他的學生，最有名的莫過于拉威爾[2]。福雷在旋律寫作方面有著非凡的天賦，其音樂創作風格受到了德國浪漫主義音樂特別是李斯特和瓦格納作品的影響，后期的作品中又加入了宗教元素，表現出法國音樂從容優雅、精致簡潔的藝術特點。他的藝術歌曲筆法細膩，情感含蓄，旋律優美流暢，具有一種自發的抒情氣質，極富歌唱性，形式簡練樸實，多表達平靜幽雅的畫面和溫柔動人的情感。在歌詞方面，他大都采用同時代詩人的詞作，擅長將音樂同詩詞相結合，使旋律聽起來優美流暢，感情含蓄而深遠，從而形成了精致、細膩、優雅的“法國式”音樂風格。藝術歌曲《秋季》的藝術特征正體現出福雷的這種音樂風格。

一、歌曲《秋季》的音樂形象和主題

《秋季》是福雷藝術歌曲中期創作階段的作品，也可以說是他早期創作和中期創作的分水嶺。這部作品的音樂形象和主題體現出濃郁的浪漫氣質和印象主義風格，把古典樂派和浪漫主義的音樂風格表現得淋漓盡致。

(一)《秋季》音樂形象和主題產生的背景

1878年，福雷的創作進入第二個時期。他滿懷信心地向自己心愛的人求婚，卻遭到拒絕。愛情的失敗給他帶來巨大的感情創傷，他幾近崩潰[3]，音樂成為他借以吐訴和抒懷的方式，他把失戀的痛苦寫進音樂里，把他的情緒通過音樂表達出來。除了《秋季》之外，《搖籃》和《夢后》等作品都是用小調音階寫的，充滿了憂郁感傷的情緒，失戀所帶給福雷的精神打擊和情感創傷在他的歌曲中盡情地流淌和宣泄[4]。

(二)音樂和詩歌的完美結合表達歌曲音樂形象和主題

旋律在音樂中歌唱，情感在詩歌中抒發。在福雷的藝術歌曲中，詩歌的因素占很重要的一部分[5]。《秋季》就是選用了著名詩人西爾維斯特的詩歌，有著很高的藝術涵養，詩詞意境優美、典雅、浪漫，歌曲旋律優美、流暢，情感豐富，具有很強的想象力和藝術感染力，講述了一個完整凄美的愛情故事，一個無奈憂傷的愛情結局，給人一種朦朧的感傷和凄美。音樂與詩的唯美結合，產生一種高貴優雅的氣質和美輪美奐的浪漫情調。同時，微妙的感情和精巧的音樂相結合，共同表現了歌曲的音樂形象和主題，渲染出一種浪漫的意境，表達出悲傷的情緒。

二、歌曲《秋季》的樂曲結構特點

福雷的中期作品與早期作品相比，內容更加豐富，創作手法更加豐富，主要表現在樂曲曲式采用了三段曲式(Ternary form)，和聲語言大膽創新，調式調性變化頻繁，拓寬了歌曲的創作思想，音樂結構更加完整[6]。《秋季》的樂曲結構是帶再現的單三部曲式(ABA＇)，曲式結構簡明、勻稱，具有典型性。

全曲共39小節，A段從前奏的陳述開始為#c小調，點明作者黯淡憂傷的心情，通過調性、音區、和聲上的色彩變化，刻畫出音樂的藝術形象和作者的內心情感發展。

B段以大調色彩出現，比較明亮、溫柔，暗示了作者重溫自己甜蜜的愛情，中間的調式調性由#f小調向A大調轉變，似乎讓人又回到蔥蘢的青春年代、夢幻般的愛情世界，如癡如醉，難以忘懷，“似乎我們的歲月可能重來，穿過迷人小山我們在夢中徘徊。那里，以前，我的青春年代曾經向我微笑！”

A＇段再現部回到#c小調上，再次把作者的心緒拉回到現實生活中，通過調式色彩，讓每個音符都充滿了無奈和感傷。夢醒時分，“我的雙眼充滿淚水，在我的心里，我的雙十年華已全忘記！”

從整首曲子的曲式結構看，帶再現的單三部(ABA＇)，結構規整、短小，歌曲伴隨調式的變化，色彩上變得更加暗淡、憂傷，單一的伴奏織體表達了作者的傷痛，速度和音樂的性格也較為統一，沒有很強烈的沖突，這正體現了福雷朦朧、簡約、典雅的音樂風格，同時也體現了法國音樂的均衡性和精準感，朦朧的情感、略帶憂郁的感傷通過這種單三部曲式結構完美地表現出來。

三、歌曲《秋季》的樂曲旋律分析

旋律是塑造音樂形象的重要手法之一，也是音樂的靈魂。《秋季》的旋律高貴而典雅，含蓄又細膩，沒有多余的裝飾，追求樸實、簡約的旋律詞匯，創造出極大的想象空間。旋律通過轉調來進行音樂的發展，將簡潔的旋律融入到音樂的發展中，來表現作者憂郁、悲傷的情感。

A段的旋律從四度跳進開始，緊接著旋律多在上行二度、三度上進行，然后向下行級進，音樂起伏不大，旋律猶如波浪般悠揚起伏、連綿不斷，極為優美流暢，具有歌唱性，體現出抒情柔美、浪漫飄逸的法國式音樂特點，有著濃厚的浪漫主義色彩，正是這種平靜的旋律表現出作者內心深處的傷痛；B段的旋律更加溫柔(dolce)，調式、調性變化很多，篇幅更加短小，樂曲旋律依然是以二度、三度的上行、下行進行發展，采用級進的方式來表現旋律的自然流暢；A＇段開始的三個樂句都以上行大跳開始進行旋律的發展，然后在第三樂句上一直以最強的情緒保持下去，進一步來表現作者的憂傷。

四、歌曲《秋季》的樂曲和聲分析

《秋季》是福雷音樂創作階段第二個時期(1878—1887年)的作品。這一時期，作品伴奏的地位大大提高，和聲語言的使用和處理開始顛覆過去的傳統，進行大膽創新，采用了多種調式的融合，運用了大量的調式半音與變音和弦。

從作品的和聲語言來看，《秋季》采用了功能性與調式化和聲結合的和聲配置手法。旋律在#c和聲小調開始了三小節的前奏陳述，和聲背景采用了低聲部屬持續音色彩手法，低聲部線條c-g-b-#a-g-a-g，所有音都是依附著屬音g出現(譜例1)，緊跟著是一個完全重復的低聲部(1-9小節)。

譜例1：《秋季》

第10小節開始，低聲部進入到主音持續，并維持了2小節，其中的低音b和d是主音c的臨音(譜例2)。

譜例2：《秋季》

譜例3：《秋季》

譜例4：《秋季》

從24小節開始，旋律又回到了#c小調，是歌曲的再現部分，結尾處的最后三小節是主和弦的補充：Ⅰ—Ⅶ2—Ⅴ7—Ⅴ9—Ⅰ，大小調之間的轉調使和聲色彩更加豐富(譜例5)。

譜例5：《秋季》

五、結語

《秋季》唯美而精致的旋律，把法國藝術的古典美感表現得活靈活現。樂曲旋律含蓄而凝練，在嚴謹的技法中隱隱透出浪漫的情懷，將細膩復雜的情緒通過旋律表達出來，音樂情感細膩而敏感，節奏簡潔，樂思含蓄深遠，體現了法國藝術精致純潔的風格特點。旋律的合情合景猶如靜謐的鄉村油畫，而旋律變化的和聲猶如鄉間曲折的小路，在細微的節奏轉折和微妙的和聲中蘊藏著深厚的情感，呈現出繽紛的色彩和畫面感。

福雷是法國藝術歌曲的創新者，擁有自己獨特的風格和極高的藝術性。他始終堅持自己的創作原則，一生共創作了100多首藝術歌曲，其創作的藝術歌曲超凡脫俗，既帶有法國古典主義嚴謹、克制的風格，同時又保持著法國19世紀浪漫主義風格，是法國藝術歌曲和歐洲古典藝術歌曲寶庫中的重要組成部分，其特有的高雅氣質為全世界熱愛音樂的人們所青睞。我國傳統聲樂教學中的藝術歌曲教學曲目多為意大利、德國、奧地利等國作曲家的作品，法國藝術歌曲的演唱與教學是中國高校聲樂教學中比較薄弱的環節，對福雷藝術歌曲《秋季》的作品分析及藝術特征的研究，不僅是對福雷藝術歌曲研究的一種補充，同時對推動法國藝術歌曲教學也有一定積極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