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延忠
退休之后,我搬了家,“精神戶口”就落在了新家附近的清濱公園。
夕陽下,公園的丁香小路上,經常能看到一對老夫妻的身影。丈夫坐在輪椅上,妻子推著他緩緩前行,兩人都是滿頭白發。
我們很快就成了朋友。我從交談中得知,他們就住在我家對面的那棟樓里。丈夫姓姚,退休前是高級工程師;妻子姓黃,退休前是中學的高級教師。兩人心心相印,風雨同舟,一起走過了人生四十多年的時光。
他們領到退休證的那一刻,心情是那么激動,似乎有一種海闊天空的感覺——終于卸下了沉重的工作負擔,可以去周游世界了。
然而,燦爛的夕陽下忽然飛來了一片烏云。五年前的一天,老姚突發嚴重的腦血栓,雖搶回來一條命,卻留下了嚴重的后遺癥——不能獨立行走,和輪椅成了“分不開的朋友”。
老姚原本開朗的性格變得很暴躁,經常對溫柔的妻子大發脾氣。發完了脾氣他便檢討,檢討完接著再發。妻子沒有辦法,最后想到了附近的清濱公園。公園里人多,打撲克的、下棋的、扭秧歌的、跳舞的……鑼鼓喧天,嗩吶聲聲,或許是個解除煩惱的好地方。
于是,妻子便推著丈夫來到了清濱公園,來到了這條丁香小路。
他們碰到了老朋友,結識了新朋友。老姚很開心,臉上有了許久不見的笑容。
可病人就是病人,身體有病,心理也會跟著出問題。老姚變成了一個情緒不穩定的大孩子,壞脾氣就在口袋里揣著,隨時可能掏出來。稍有照顧不周,老姚就大聲嚷嚷,弄得妻子很難為情。
妻子只能笑笑,說:“誰叫我們是夫妻呢!”
妻子說:“他離不開我,我也離不開他。我需要聽他均勻的呼吸,需要看到他那熟悉的面容。哪怕他罵我,我也不在意。”
丁香的葉子很苦,卻開出了芳香無比的花朵。這對老夫妻的感情,不就是一簇美麗的丁香花嗎?
我衷心地祝愿,這對老夫妻在清濱公園的丁香小路上,走得更久、更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