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國欽

有人說“退休享清福”。但在我眼里,比安度晚年更有價值的,或許是將自己的一技之長還諸社會,繼續奉獻。工匠老黃就是如此。
老黃在車間摸爬滾打四十多年,練就一身本領,擅長在機器運轉現場進行故障診斷,并馬上給出行之有效的解決辦法。
臨近退休時,老黃成為獵頭公司爭搶的目標,各家企業競相高薪聘請。但他閉門謝客,靜心規劃退休生活。他一直記著自己年少拜師學藝時師父的教誨:“在職努力學本事,為的是養家糊口;退休則傾己所學,為的是幫助他人。”
我初識老黃是在一次技術咨詢會上。與會代表大多是業內專家,西裝革履、意氣風發,唯獨老黃年逾古稀,連名片也沒有帶。他穿著極其樸素,就是一件工作服,上面甚至帶著粥漬。主辦方帶著我們到實驗室觀察樣機運轉,只聽得聲音隆隆,噪聲頗大。只見老黃俯下身,湊近各個部位側耳諦聽,又用手觸摸、感受機器振動情況,然后掏出筆記本畫下草圖,并著手計算,還現場和機器設計師交談技術細節。而其他人大多走馬觀花、草草了事。
現場演示結束,眾人步入會議室,主辦方希望大家就技術問題發表意見。專家紛紛發言,卻大多講得模棱兩可。此時,老黃攤開筆記本,仔細分析問題的原因并提出對策,一口氣給出了三個解決方案。會場氣氛一下子變了,與會人員開始饒有興趣地圍繞老黃的方案展開討論。你一言我一語,一個可行性較高的操作方案誕生了。主辦方歡欣鼓舞,困擾他們多時的難題終于迎刃而解。這家企業再三挽留,想聘用老黃,老黃婉言謝絕,笑說:“閑云野鶴才合吾意。”
老黃再次出手,是一家瀕臨破產的企業找上門,向他尋求錦囊妙計,以解困境。老黃得知那是一家代工型小微企業,技術基礎較差。于是他設計了好多方案,一邊為企業張羅申請科創基金資助和銀行貸款,一邊指導產品開發。他里里外外,忙上忙下,像只陀螺一樣高速旋轉。最終,經他手推出的設備性能優良,超過同類產品。老黃又通過發表科技論文的方式打開了銷售渠道。多策并舉,終于幫助企業扭虧為盈。老板感激涕零,想送他一套房產以表心意,老黃連忙搖手:“我已奔耄耋之年,身體硬朗已經知足,再無別的渴求。”
老黃的書房布局似工作間,竟備有工具箱和操作臺板。他的用意是,一旦迸發創新靈感,可以立即動手驗證。興致高時,他一邊制作模型,一邊情不自禁地唱起京劇《空城計》:“我本是臥龍崗散淡的人,憑陰陽如反掌保定乾坤……”工具敲擊聲、唱戲聲交織交融,工匠老黃渾然忘卻自己的年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