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埭，你的美麗如此寂寞

羅勁松

相思埭在什么地方？桂柳古運河在什么地方？這些問題即便在桂林，能答得出來的人也不多。4月細雨綿綿，筆者輾轉來到距桂林不過30公里的臨桂縣（今臨桂區）會仙鎮睦洞村，本打算沿陸路一覽相思埭風光，卻發現在那溝渠縱橫的濕地里，一抬腿便躲不開水，只好到村口找船出行。撐船的村民笑道：“在我們睦洞這個地方，船就是路！”

唐人的妙想

小船沿一條彎彎曲曲的水道往前飄去，密密叢叢的水草不時地擠壓過來，讓人生出“山窮水盡”的感覺——筆者不免疑惑：眼前這條窄窄的水道，就是相思埭？就是1300多年前因溝通漓江、柳江而聞名于世的桂柳古運河？正疑惑間，小船繞過一個大彎，突然水天一色——寬約2000余畝的睦洞湖展現在眼前，令人心情豁然開朗。有別于普通的湖，睦洞湖的特色在于大部分湖面都分布著縱橫交錯的汊湖河道。汊湖間水田、小嶼星羅棋布，繞入其中，猶如進入一座水上迷宮。

如果說靈渠是秦代人的杰作，那么相思埭便是唐代人的妙想。在秦人鑿開靈渠溝通湘、漓二水900多年后，唐長壽元年（692年），唐代人在臨桂縣境內“分相思水，使東西流”，讓漓江支流良豐江與柳江支流相思江“牽手”相通。

相思埭

展開今天的地圖，可見運河通航河道東起漓江邊的桂林市雁山區柘木渡口，西至洛青江邊的永福縣蘇橋鎮，正好介于兩河水流充沛、有利通航的地段。從地形上看，漓江支流良豐江、柳江支流相思江之間無明顯分水嶺。分水塘在運河中部，以東稱東陡，水向東流入良豐江；以西稱西陡，水向西流入相思江。良豐江水漲時，江水可通過運河泄入相思江；相思江水漲時，江水又可通過運河泄入良豐江，既平衡水量，又有排洪作用。此情此景，連如今的水利專家都不免感慨：選址相當科學，上千年前那些不知名的設計者實在聰明！

相思埭開鑿以前，從桂林到柳州，陸路是崇山峻嶺，險阻重重；水路則需經漓江下西江，再由西江上桂平，北至黔江，然后才能到達柳州，航程將近500公里。相思埭開通后，從桂林漓江經相思埭入柳江抵柳州，全程僅150多公里。

鑿后以通渠

當年鑿通相思埭這段16公里的渠道有多艱難。唐代人沒留下具體記載。清代人倒是為此發出過感嘆。當時，領受維修相思埭任務的官員以為在臨桂會仙這一片平原水網地帶，維修疏通一條古渠道，難度不會太大，并沒有將這件差事看得有多難。可跑到實地一考察，頓感重任在肩——相思埭古運河在唐代選址時，雖然已經盡可能避開了當地隨處可見的巖溶石山，但河道所經之處只要往下挖一兩米，就有巖石裸露，開鑿疏通異常困難。于是，在當時的地方史志中，留下了這樣一句話：“其間石梁瀠洄曲折之勢，較靈渠特甚，故費資、人力亦倍之！”在清人眼里，修相思埭要比修靈渠難度大得多！如今，沿著相思埭古運河一路走來，細心的人還能在渠道中裸露的巖石上看到古人當年敲鑿、破石留下的痕跡。宋元兩代，相思埭漸漸被遺忘了，渠道阻塞嚴重。

官府重新想起相思埭，是在清雍正年間。這時，國力漸強，統治者一統天下雄心勃勃。雍正十三年（1735年），貴州一帶苗、瑤族農民發動大規模起義，急于調兵前往鎮壓的統治者終于又想起：在桂林靠近靈渠的地方，還有一條相思埭，可使軍隊糧草、軍餉由漓江迅速進入柳江，進而抵達貴州，所謂“自雷塘驛則費而勞，自分水塘則捷而逸”。分水塘，正是相思埭上一處起分水、蓄水重要作用的航道。為此，清朝廷投資對年久失修的相思埭進行大規模維修。史書記載，清代共對相思埭進行了7次大規模維修，其中雍正朝2次，乾隆朝5次。

小曲寄相思

渠道一開通，“無孔不入”、極善于捕捉商機的生意人便迅速逐浪而來，相思埭很快熱鬧起來，成為“黃金水道”。中原南下的商品，由漓江沿岸各碼頭裝船后，經相思埭入柳江抵柳州，然后轉至貴州、云南等地。廣西、云南、貴州等地開采的礦產，尤其是銅、銀、金、鋅等，則由柳江過相思埭入漓江，轉運中原。當時的相思埭，渠邊，是引水種田、撒網捕魚的農家；渠中，是往來如梭、滿載貨物的商船。此情此景，令前人大發感慨：“能航，能排，能灌，農商俱賴！”

在相思埭分水塘一帶，至今殘留有一些碑記，用簡潔的語言為我們描述了這樣一幅情景——乾隆年間，運鉛運銅的貨船泊于分水塘，浪跡天涯的商人、船家坐于船頭，彈唱著家鄉小曲，悠揚之音在碧波上蕩漾，傳出數里之外，令人聞之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