給孩子的一封信

一安

人世萬象，務必最終自己去面對和解決。不世俗，不嘩眾取寵，也不內在封閉。歲月會讓珍貴的質地更有分量。被生活錘煉過，最終心意篤定。這才有了人的品格。謹記。

這一年過得真是快啊，轉眼又到了你的生日。這一年，在人的一生中都是不平凡的。我和你朝夕相處了整整8個月。常常是我伏案工作，你坐在一旁上網課、看書、畫畫。我和你之間，一直是以成人的方式相處。

你對環境有很強的適應能力，并不黏人。一歲時應該是最依賴母親的階段，可每次我去上班，你都坦然接受我不得不暫時離開的現實。待我回來時，你也立即欣喜萬分地跑過來。我帶你去廣場上玩，你跟其他的孩子并不相熟，卻總能找到各種好玩新奇的事物，主動去和他們分享，然后很快地融入新的集體中去。你懂得享受當下的狀態，這一點讓我最為放心。人的一生變幻莫測，不知道會隨風漂泊到哪種境遇，必須要學會自我釋然。

約摸兩歲，有一次我帶你出去，回家的時候天色已晚。那時你對乘公共汽車很感興趣，執意要坐。我對你說：“時候不早了，我們還是坐出租車吧?！蹦悴豢稀Ｓ谑俏腋嬖V你：“坐公共汽車之后，還要走很長的路才能到家，如果你愿意接受這一點，我就尊重你的選擇。”最后，我依了你，下車之后還要步行一段時間。當時你已經非常疲累，無論你怎樣哭鬧，我都沒有抱你，你堅持自己走回了家。

自此之后，我一直讓你自己做出選擇，并且對結果負責，承擔代價。每一個人都會面臨左右為難的時候，在舍與得之間的平衡，就在于你是否有能力為選擇買單。

我常常帶你去看山看海，你奔跑、嬉戲、歡笑、叫嚷、自說自話，曬得黝黑。大自然的生命力，讓人覺得篤實。我希望，你也像那些強大的生物一樣堅韌不拔。

我帶你去上跆拳道課，教練組織孩子們玩大魚抓蝦米的游戲，雖然你年紀最小，卻是最為靈活的，總是能堅持到游戲最后。課間休息時，你高興地跑過來告訴我：“媽媽，我又贏到了最后。”我看著你額頭上細密的汗珠，是最有魅力的時候。男孩子應該有揮汗如雨的氣魄，熱愛運動，體會運動帶來的快意。

我從來沒有逼你去學繪畫書法，你喜歡游泳，想學籃球，我都非常支持。你每天要比別人早到一小時，枯燥且重復地練習同一個拍球的動作，但是你沒有想過放棄，在球場上一遍遍地來回奔跑，活躍、健壯、聰穎，我想你一定會得到比我更為強壯的人生。

自你出生以來，我一直認為生活中多了一個伴侶。我們一起說話，一起背詩。我給你講詩人的情懷和俊逸灑脫，是希望你將來即便面臨困境，也懂得用詩意來排解。

即便是再愛你，我仍然需要很多時間工作、學習。我們都需要自我成長、自我教育。我不可能犧牲內心的探索與追尋，而把希望殷切地寄存在你的人生歷程里。我重視你我之間的各自獨立，甚于彼此依賴和擁有。你漸漸地長大，有一天終究會離開去尋找屬于自己的意義，到那時你也不再需要我。自你來到我的生命里之后，我便已經做好準備，某一天你會在物理和內心的疆域越走越遠。

朋友們偶爾會問我，如果你將來走上的是一條不同尋常之路，我是否介意。我認真地想過這個問題，我可以接受，但你必須能夠自食其力，并且保持正直、堅強的內心。如若如此，我永遠是你的后盾和防線。

人世萬象，務必最終自己去面對和解決。不世俗，不嘩眾取寵，也不內在封閉。歲月會讓珍貴的質地更有分量。被生活錘煉過，最終心意篤定。這才有了人的品格。謹記。

曹佳禾摘自《支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