為何明目張膽地撒謊

聞云飛

周末，我領著孩子，想去家附近買些雞蛋，見一家店前排著長隊——老遠就看到店門前的小廣告板上寫著：農家散養土雞蛋，4.5元/斤。快輪到我了，我見那雞蛋都是論兜兒賣的，一塑料袋子差不多二斤。店家吆喝道：“一人最多買兩兜兒哈！”前面的人，也都一袋子兩袋子地買。我心說：這物美價廉的東西，誰都搶著買呀。眼看這“天上掉的餡餅”馬上砸到自己頭上了，我伸長了脖子看了看那雞蛋的成色，感覺跟超市賣的一般雞蛋沒啥區別，并不像土雞蛋，只不過比超市的便宜兩毛錢。

我打趣地問道：“這雞蛋是土雞蛋嗎？”沒想到，這一問，惹得店家和旁邊的顧客都樂了。店家笑著反問了我一句：“我說是土雞蛋，你信嗎？也不看看是什么價！”我有點疑惑地看了看旁邊的廣告板。店家似乎明白了，說：“別看那個！我不那樣寫，你能過來嗎？明說了吧，咱家的雞蛋是這附近最便宜的飼料雞蛋。這排隊的都是老主顧。”

旁邊買雞蛋的，都笑著點頭附和。后面的人催促我說：“你買不買，不買，我買了哈！”有人說：“他這兒的雞蛋，不是每天都有的。”

我低頭看了看那塊廣告板，又看看被我牽著小手的女兒，鄭重地說：“不買了！走，爸爸帶你去買真正的土雞蛋。”然后，我領著女兒頭也不回地離開了那家店。

其實，我平常并非不吃飼料雞蛋，也不是看不起那些買賣飼料雞蛋的人。我不能夠接受的就是店家那種明目張膽地撒謊行為，還有周圍人竟像識破某種暗號的同謀一樣，對之表示理解與贊同。

類似的現象，并不鮮見。比如夏天賣西瓜的，高高樹起的價格牌上，9毛9分，寫得跟西瓜一樣大——前面的2元，寫得跟西瓜子一樣小。還有網絡平臺上的“砍一刀”“免費領”之類：“前幾刀”讓你感覺喜出望外、勝利在望，可砍著砍著，卻像1除以3永遠也除不盡那樣“砍不盡”——那“最后一刀”，在你用完了朋友圈的所有人脈之后，仍未到來;還有某平臺的“免費領雞蛋”，一開始讓你感覺簽到就能領，第二次簽到時卻發現得買點東西這次“簽到”才有效，如是幾次之后，你買東西的錢都夠買七八只老母雞了，這才送你七八枚雞蛋——請問，這叫“免費領”嗎？

當商家為了一己之利，抓住人們愛貪便宜的弱點，玩文字游戲，甚至明目張膽地撒謊的時候，周圍的明白人卻表現出洞察一切的無所謂心態——或者帶著投機心態去“薅羊毛”。從線上到線下，從商家到客戶，大家都帶著一副“精致的利己”嘴臉——這樣一來，我們的社會還有誠信可言嗎？

我們有沒有想過：這樣的商業行為將給孩子以什么樣的影響？在這樣的環境中長大之后，孩子們會以為：要想得利，要想成功，就必須說謊，就必須靠“瞞和騙”。希望相關部門以及每個為人父母者，不要把這種“明目張膽地撒謊”當成無所謂的“小事”。

【原載《上海法治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