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里耶的現實主義觀"/>
999精品在线视频,手机成人午夜在线视频,久久不卡国产精品无码,中日无码在线观看,成人av手机在线观看,日韩精品亚洲一区中文字幕,亚洲av无码人妻,四虎国产在线观看 ?⊙李沙珂[南京大學文學院,南京 210023]
學界普遍認為“新小說”誕生于20 世紀30 年代末,其標志是娜塔莉·薩羅特發表短篇小說集《向性》。但直到20 世紀50 年代,“新小說”作為一個文學概念才聲勢浩大地確立并傳播開來,這與格里耶在午夜出版社擔任文學顧問有很大關系,“午夜”也因此成了“新小說”的陣地。
“新小說”嚴格說來并不構成一個文學流派,格里耶在《理論有什么用》一文里提到,“新小說”不是指一個確定的、由沿著同一方向工作的作家構成的團體,它囊括了所有對傳統小說形式做出反叛的作家。這個定義宣誓了“新小說”的一個創作特征——聚集在“新小說”麾下的作家們并不需要有統一的寫作目的和創作意圖,他們更像是傳統小說的“補集”,他們的寫作保持著各自的風格,遵循著不同的理論,但核心都是批判傳統現實主義小說的寫作模式。這種批評是多方面的,就格里耶的創作而言,它常常被概括為人物、敘事、介入、形式與內容幾個方面,這四者并列地出現在《關于某些過時的定義》一篇中,作為格里耶本人概括的概念,它們代表了格里耶及“新小說”在反對傳統現實主義寫作時所遵循的切入點。然而,其核心在于探討敘述與真實性之間的關系。
這一問題可以分為兩個層次,首先,格里耶質疑了傳統小說摹仿現實的真實性,他認為現實并不是有序的結構,而是片段的、碎屑的、非邏輯的。此外,格里耶還探討了“敘述”這一行為本身的真實性。他不時在作品中流露出一種反思,即語言具有虛構和欺騙的功能,敘述的過程對于建構傳統意義上的“真實”而言,往往是不可靠的。他試圖通過重新定義“現實主義”與“真實性”的關系,將虛構的“新小說”創作拉回現實主義陣營。這兩個層次在通往現實的道路上呈現出遞進關系,前者試圖通過荒誕的情節,再現一個客觀的現實世界,后者則進一步反思了這種嘗試的可能性。
《橡皮》通過對傳統偵探小說的戲仿,諷刺了既往小說對于因果鏈的依賴。它講述了探員瓦拉斯受命調查一起其實并未成功的兇殺案,最后卻無意中成為兇手的故事。其中一段敘述里提到,瓦拉斯喜歡步行,因為步行的過程中,他可以通過與外界不斷更新的接觸“產生一種時間之流連續不斷的舒服的感覺”。當他大步前行時,他感到“構成這線條的不是一連串荒唐的景象,彼此之間毫無聯系,而是像一條平滑整齊的帶子,每一件事都能夠立刻織入帶子的緯線中,哪怕是屬于偶然發生的事,甚至是初看起來荒誕不經,來勢洶洶,時序顛倒,或是迷惑騙人的事,這些事件像緯線一般井井有條地按先后次序排列起來”。
格里耶通過這段描寫使瓦拉斯獲得了雙重身份,他不再僅僅是一名探員,還是偵探小說思維方式的具象化投射。他相信事件與事件之間可以相互解釋,因此即使看似荒誕的事物,也能夠通過時間上的先后,被解釋為另一事件的因或果,編織進他理解和講述世界的框架之中。格里耶頗具嘲弄意味地將瓦拉斯描繪成一個“倔強地向著一個必然的、光明美滿的前途大步走去”的形象,并將瓦拉斯的信仰粉碎在一樁徹頭徹尾的荒誕案件中。原本被“殺害”的丹尼爾·杜邦再一次出現在自己的書房中,而追查真兇的探員卻循著兇手的足跡,殺死了被害人。這種荒誕既是對瓦拉斯信念的顛覆,也是對偵探小說的挑釁。他為讀者呈現了一個混亂的情景,使人們意識到,面對無序的現實,因果鏈本身就是一種不可能實現的神話,瓦拉斯試圖拼湊真相的嘗試只能以失敗告終。
在《關于某些過時的定義》一文中,格里耶談到“情節”一度成為評判小說家的重要標準,人們常常認為所謂“‘真正的小說家’,是那個善于‘講述一個故事’的人”。然而在“新小說”的創作中,對荒誕的追求使得以因果鏈為基礎的“情節”變得不再重要,因此弱化敘事性成了這一創作實踐的必然結果。敘事性減弱使得“描述”成為一部作品的主要內容。對于習慣閱讀傳統小說的讀者而言,描述性的段落向人們展示了一個故事發生的背景,勾勒了人物的大致形象,它是溢出情節之外的補充成分,在閱讀的過程中可以被忽略。然而,當同一個讀者在閱讀“新小說”作品時跳過了描述,“他差不多就到了書的末尾,他就完全漏過了書的內容”。
如果說《橡皮》中仍然保留著主要情節,《嫉妒》中敘事的濃度則被降至最低,它僅僅完成了對于“嫉妒”這一心理狀態的描述,甚至不再擁有故事的起因和結果。這種客觀化的寫作也貫穿于他同期陸續完成的短篇小說之中,如《三個反射視象》《舞臺》《在地鐵的走廊中》。在這些短促的小說時空中,對話已經成為敘事的最大單位,對話之外都是對物和行為的客觀描寫。通過呈現一個沒有故事的故事,格里耶從根本上實現了對傳統現實主義的解構。他試圖通過寫作還原一種現實,而不是通過解釋事件間的關聯,建構一種現實。因此,他不再講述情節,而是直接書寫客觀的物體,他所摹仿的應當是這樣一種“現實主義”:它拒絕以人為中心,反對將客觀事物從屬于人賦予的各種意義之上,試圖通過不帶溫度的描述,還原物作為物本身的形態,正如他在《未來小說的道路》一文里提到的,“世界既不是有意義的,也不是荒誕的。它存在著,僅此而已”。
然而,僅僅是形式上的探索還不足以體現“新小說”的先鋒性。在他的作品中,常常流露出對敘事行為本身能否建構真實的質疑,《去年在馬里昂巴德》就是這種反思的典型。
盡管觀眾往往困惑于電影中不知所云的對白和突然跳出的畫面,但通過A 和X 之間的幾段對話,還是可以勾勒出一個模糊的梗概:女主人公A 與男主人公X 原本并不相識,在X 一次次的嘗試下,A 逐漸相信自己與X 去年曾在弗雷德里克巴花園相遇并產生情愫,而促成X 成功的方法正是“敘述”。X 的講述充滿了細節,這種細節化的故事營造了一種具有說服力的真實感。當鏡頭切向A 時,響起X 的畫外音,他開始描述二人的第一次相遇。
我第一次看到您的時候是在弗雷德里克巴花園里……您當時一個人,稍稍離群靠石欄桿站著,您的手放在上面,手臂略為彎曲。您略為側著身子,面對中央大通道。您沒有看見我走來,只是我踩礫石的腳步聲引起了您的注意,您才轉過頭來。
在A 告訴他認錯人了之后,X 讓A 繼續回顧當時立在園中的雕像和二人之間的對話。他細膩地描述著A 當時的神態以及故事發生時周圍的環境。A逐漸對X 的敘述產生興趣,并主動追問“那么這次是在哪兒呢?”
之后,格里耶在劇本中提示X 和A 來到旅館的客廳,他們的姿態雖然與之前相仿,“但已不在同一個客廳里了”,場景的切換似乎在預示著轉折的到來。事實上,接下來二人的對話也確實證明了這是個至關重要的時刻,A 從聽眾變為了作者,她主動的創造行為,證明她徹底進入了X 編織的空間。
A:不,不對,不對?。ǖ谝粋€字的聲音較低,然后聲調越來越高。)我不認識您。我不知道這個房間,這張可笑的床,這個帶著鏡子的壁爐。
X(轉向她):什么鏡子?什么壁爐?你說什么?
格里耶塑造的A 可以被視為讀者群體的代言人,開始時她對X 的敘述保持懷疑的態度,中途的追問證明她已經被故事吸引,最終A 徹底沉浸在X 的世界之中。讀者的補充意味著X 的敘述不再是一個被否認的虛構故事,而是成為有厚度的空間,并且具有再生性。
通過敘述搭建真實是西方文學中不朽的議題,奧德修斯就是人們熟知的一位敘述者。在阿爾基諾奧斯王的宴席上,他宣稱自己是住在伊塔卡的涅里同,并以這個身份完成了長篇的自述。“涅里同的故事”占據了《奧德賽》最重要的四卷,其中包含著奇幻的海上歷險、食人的獨目巨人、基爾克的巫術、塞壬的歌聲。與《奧德賽》的其他部分相比,這四卷的內容與現代的現實主義和逼真概念相去甚遠,同時它們也與書中的其他部分顯得格格不入,因為無論是佩涅羅佩的編織術,還是費??怂谷说捏w育競賽都再現了人的世界,甚至連代表超自然力量的諸神,在現身時也需要喬裝成人類。然而,正如卡爾維諾所指出的:“我們必須牢記,同樣這些歷險(尤其與獨眼巨人遭遇)也發生在詩中其他部分。也就是說,荷馬本人確認它們的真實性;不僅如此,就連諸神也在奧林匹斯山上討論它們?!辈粌H如此,我們還需要注意,這種對敘述真實性的確認已經從荷馬轉移到了讀者。人們在解讀《荷馬史詩》的過程中,常常無意識地將涅里同的歷險視為奧德修斯旅程的一部分,并試圖在地圖上尋找那些故事中出現的地點。奧德修斯不再僅僅是涅里同的扮演者,他長篇的講述為聽眾提供了豐富的細節,使得涅里同與奧德修斯在這個時刻融為一體,人們不再界分虛構的冒險和真實的旅程之間的距離,而是自覺地成為另一個堂吉訶德、另一個包法利夫人、另一個A。因此,當人們看到施蒂凡妮·韋斯特的假設時才會感到新穎和驚訝:她提出在荷馬之前還有另一《奧德賽》,不同于荷馬口中的傳奇故事,奧德修斯的另一次歸程只是一次平淡的航海旅程,“奧德修斯在詐稱自己是克里特人時保留了早期版本的痕跡”。韋斯特的推論提醒讀者,奧德修斯奇異的歷險只是一個善于欺騙者的敘述,它與真實的歸程保持著距離。
《奧德賽》的創作和閱讀使我們意識到敘述往往與虛構相關,然而傳統的作者和讀者都下意識地相信語言力圖復現現實。格里耶也認為寫作可以摹仿和再現現實,甚至斷言“所有的作家都認為自己是現實主義的”,但不同于此前的作者,格里耶在摹仿現實的過程中,始終清醒地意識到18 世紀以后“小說家就經常處于虛構世界的狀態,而不再是再現世界了。”因此,為了繼續現實主義的創作目標,新小說家們需要重新定義“真實性”。他在《現實主義與新小說》一文中提道:“現在新小說強調的是:真實性不是已經完成的、不變的,而是未完成的、可變的……偶然的不固定的真實性可隨時增殖,產生別的真實性,它是多樣的、多方向的?!边@一論斷為虛構的世界提供了與真實性溝通的橋梁。因此,格里耶得出結論:盡管讀者往往習慣性地認為現實主義就是再現真實,但事實恰恰相反,“現實主義絕不是對真實性的描述,現實主義每時每刻都要給真實賦予某種意義。結果適得其反,現實主義不是復制真實,卻是篡改真實,甚至可以說是真實的反義詞。因為‘真實性始于意義停止的地方’,而現實主義是完全屬于有意義的方面的”。
這也可以解釋為何在格里耶的作品中,敘述與記憶緊密相連,而后者又常常因為這種關聯變得不再可靠?!陡Q視者》里馬弟雅思回到海島上賣表,他所仰仗的全部技術就是“裝出一副回憶往事的樣子”與自己的顧客們敘舊。盡管這里曾是他的出生地,然而馬弟雅思的經驗告訴他“記憶力是不可靠的,往往記不清楚,記不正確。因此他應當擔心的還不是房屋真正進行了裝修,甚至也不是那些模模糊糊的印象——雖然這些模糊的印象多到使他記不清楚大部分房子的形象——而是那些雖然清楚、實際上卻不正確的回憶,這些回憶往往代替了原來的地基和磚石”。
馬弟雅思不僅是自己記憶的篡改者,也是別人記憶的創造者。為了成功使顧客相信他與對方的親戚相識,他需要借助豐富的想象力創造許多童年的圖景。格里耶將這種嘗試描述得極其詳細,馬弟雅思想象自己教別的孩子們如何使海參和??_放,他們一起看海潮沖擊防波堤的凹角和斜橋的下端,他讓人們欣賞自己的小繩子,等等。馬弟雅思所做的嘗試證明了鋪陳的細節是真實感產生的關鍵。
美國動畫《瑞克和莫蒂》第二季第四集也形象地探討了這一議題。無意中被攜帶回家的外星寄生蟲通過影響人的記憶獲得實體,它們變身為各種人物,通過編造從前相處的點滴,不斷誘導家中原本的六人陷入回憶,使家庭的成員越來越多。寄生蟲的自白與奧德修斯的敘述有相似之處,他們都通過堆砌細節營造了一種真實感,并由此確立了身份。所不同的是,作為一種虛構的真實,奧德修斯的敘述中虛構的一面被忽視,摹仿與偽裝后的真實性被強調,而寄生蟲的敘述,盡管在一開始迷惑了眾人,但它的虛構本質最終被揭穿。從這個意義上,《瑞克和莫蒂》與格里耶暗合,X 對A 說“請回顧一下”與寄生蟲口中“記得那次……”的開場白都在復現一個日?;倪^程:人們總是以看似清晰的虛假細節代替真實的模糊記憶。
直到今天,我們仍然可以看到學者們或者用“客觀性”或者用“主觀性”來形容“新小說”的風格,這種矛盾證明了“新小說”創作必然出現的問題,他們以一種激進的姿態對傳統的現實主義文學提出徹底的反叛,然而這種絕對化只是后工業時代刺激的產物,他們為了指出文學發展的方向,不得不把傳統現實主義的所有特征一起拋棄。然而,格里耶圍繞敘述與真實性所提供的實踐和理論仍然具有深刻的意義。
對于無序的現實而言,傳統現實主義的寫作模式不再是摹仿現實的理想模式,因此格里耶嘗試通過心理時序取代物理時序,弱化敘事性來減少人為建立的因果聯系。在創作形式的變革之外,他從根本上指認了敘述的虛構性,無論是《去年在馬里昂巴德》里的X,還是《窺視者》里的馬弟雅思,格里耶通過增加敘事層,將虛構的過程暴露在讀者面前。同時,為了證明虛構的敘述仍然是現實主義的,格里耶重新定義了現實主義,將“真實性”的意義指向變動和未定。如果說巴爾扎克式的創作表現了一個已經完成的、不變的世界觀,要求“被動的讀者”,“新小說”就需要“積極的讀者”,“他要不斷地參加創造世界,創造他在閱讀的小說”。
①②⑥⑦⑧?〔法〕阿蘭·羅伯—格里耶:《快照集·為了一種新小說》,余中先譯,湖南美術出版社2001年版,第73頁,第91—114頁,第96頁,第217頁,第83頁,第227頁。
③④⑤〔法〕阿蘭·羅伯—格里耶:《橡皮》,林秀清譯,譯林出版社2007年版,第42頁,第42—43頁,第43頁。
⑨⑩??? 〔法〕羅伯—葛利葉:《嫉妒·去年在馬里安巴》,李清安、沈志明譯,漓江出版社1987年版,第181頁,第203頁,第240頁,第240頁,第182頁。
??〔意大利〕伊塔洛·卡爾維諾:《為什么讀經典》,黃燦然、李桂蜜譯,譯林出版社2006年版,第18頁,第20頁。
???? 崔道怡、朱偉、王青風、王勇軍編:《“冰山”理論:對話與潛對話》,工人出版社1987年版,第529頁,第531頁,第535頁,第536頁。
??〔法〕阿蘭·羅伯—格里耶:《窺視者》,鄭永慧譯,譯林出版社2007年版,第14頁,第15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