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憶采訪楊成武將軍

辛長青

閑來翻閱影集，偶然翻到采訪楊成武將軍的照片，不禁集驚喜、興奮、感嘆、意外于一身。大腦的屏幕慢慢展現出20多年前的往事……

1995年是抗日戰爭勝利五十周年。大同市電視臺抓住這個機遇要拍一個專題片，那時我是大同市政協文史委員會副主任（兼），又是政協委員和師范歷史課高級講師（副高），同時還是大同電視臺《特別關注》欄目的策劃人之一（兼）。我的好朋友王春地（部主任）和知名主持人張晉鳴跟我說起來，想拍紀念抗日戰爭勝利五十周年專題片。我建議拍有關平型關的內容，肯定能引起重視。張晉鳴和王春地都附和說：“好主意！”

說干就干，隔天吃過早飯，我們就出發了。大約11點，到達靈丘招待所，吃罷午飯，我們沒休息就直奔平型關戰役紀念館（2001年更名為平型關大捷紀念館），把該拍的內容都拍了。

后來，我們覺得片子太單薄，不夠感人，又二上平型關，到蔡家峪四處打聽，終于找到一個70多歲的農民。據老人回憶：平型關伏擊戰打響時他才十來歲。115師勝利撤走時，他們村有幾個孩子膽子大，曾到喬溝去撿便宜。撿的東西有日本鬼子的裹腿帶、鋼盔、水壺、刺刀、鞋、衣服等，溝里全是日軍的尸體。還有汽車、馬車輪胎，小孩們也拿不動。他們沒見過戰斗場面，但能聽到喬溝槍炮聲不斷，響了整整一上午。我好奇地問了一句：“聽說日本部隊里有女兵，真的假的？”老人思考了一下說：“聽說有人撿過胸罩，當時拿回來，全村人不知道是干啥用的。八路軍走了。可苦了喬溝附近幾個村的村民了，日軍瘋狂報復中國人，把幾個村子的老百姓屠殺了不少，所以這幾個村子里的老年人很少很少。”老人算是幸運的，當時正好不在村里，僥幸活下來了。出了家門，我發現老人家的雞食盆子好像是個鋼盔。老人說是他撿回來的，鋼盔早已銹爛。

楊成武將軍

對老人的采訪算是充實了點內容。后來我們又采訪了鄭富貴（平型關戰斗參加者），拍了靈丘烈士陵園，那里埋葬著不少犧牲的八路軍將士。

中午回招待所吃飯，我想到參加平型關戰役的將軍有楊成武。如果去北京，既可以釆訪楊將軍，也可以到中國人民革命軍事博物館（以下簡稱軍博）和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補拍些內容。大家都同意了。

晚上10點多我們上了去北京的火車，同行的還有攝影師孫東，經過一夜的顛簸，我們到了北京。吃罷早飯，我們直奔軍博。從軍博出來，我們又直奔中國人民抗日戰爭紀念館。那個季節北京最熱，參觀的游客很多，全國很多電視臺都做專題，釆訪拍攝。

隔天我們到了柳蔭街。北面的灰大門（門每天緊關）左旁有個小門就是楊將軍住的大院，我們四個人向小門走去。叩門，出來的是將軍的參謀，他肩扛大校軍銜，大約40多歲，中等個兒，長得濃眉大眼，很標致。說明來意，軍官說最近采訪楊將軍的各類記者太多，將軍身體怕受不了。這時，楊將軍正好從二層灰白樓走出來，我說：“孫東趕快拿錄像機拍，只要有楊將軍的鏡頭，不說話，也算成功了。”

我對參謀說：“您去問問楊將軍，就說我們是從靈丘來的電視臺人員，想采訪一下將軍，如果將軍不同意，我們馬上就走。”參謀說：“好，我去問問，你們是不能出傳達室的。”我們幾個人一口答應：“好，保證不出門。”參謀出了門向將軍走去，他敬禮向將軍匯報，我們幾個從窗內遠看著將軍，孫東繼續拍著。我第一個發現將軍點頭，我說：“同志們有戲，楊將軍和靈丘有感情，肯定答應采訪。”話音未落，參謀敬禮后轉身返回。

參謀進了傳達室對我們說：“將軍同意接受采訪，但時間不能超過十分鐘，要保證首長的健康安全。”我們邊答應邊向將軍走去。這時候，早有工作人員將幾把椅子搬出來，將軍坐在椅子上準備接受我們的采訪。春地說：“楊將軍您好，我們是大同電視臺的記者。平型關所處的靈丘現歸大同管轄。今年適逢抗戰勝利五十周年，我們臺想做個專題片，弘揚宣傳平型關革命精神，加強愛國主義教育。您是指揮平型關戰斗的老將軍。我們想采訪一下您參加戰斗的過程。”

楊將軍邊回憶邊說：“大同靈丘等于我的第二故鄉，抗日戰爭、解放戰爭時期我大部分時間都在雁北、河北一帶，所以看見你們格外親。我跟參謀說，是我家鄉的客人來訪，我當然愿意啦。”老人的福建話我們基本能聽懂。將軍個子中等，臉色白中透紅，身穿白色襯衣，外著灰色坎肩，下穿淺灰色長褲。將軍回憶說：“在井岡山時期和長征過程中，我和林彪不在一個部隊上，到了延安也不熟。1937年8月，我們奉命東渡黃河，到山西北上抗日，我帶的團才歸屬115師。過了黃河，晚上我們從侯馬坐火車，直到第二天早上才到了原平。后來，我們行軍到繁峙縣砂河鎮我才和林彪、聶帥見面。我率獨立團在腰站打擊日軍的后援部隊，這才能為平型關戰斗（喬溝）爭得時間，提供保證。具體戰斗的大致情況你們都知道些。可你們不知道的是當時咱們的八路軍裝備有多差。每人三顆“邊區造”手榴彈，有的扛的還是漢陽造，有的還穿的是草鞋。就這樣，我們照樣打敗了不可一世的板垣征四郎師團，粉碎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這是毛主席指揮的勝利。”將軍話題一轉，說：“不瞞你們說，咱115師的損失也不少，而且犧牲的都是長征過來的紅軍的精英啊，精英！”說到這里，將軍雙眼充滿了淚花……后來，晉鳴說：“楊將軍，您可能不知道，在靈丘還住著一個參加過平型關戰斗的老紅軍叫鄭富貴，是江西人，年齡和您差不多。”楊將軍說：“是嗎？有機會我得見見他。”于是，他命人將此事記錄下來。這就是老紅軍鄭富貴后來進京游天安門，拜見楊將軍的緣由。不知不覺半個小時過去了，參謀過來打斷說不能影響首長健康。我們只能結束。將軍還爽快地和我們一起合了影。

1943 年，楊成武和趙志珍在一分區

離開前，春地提出讓將軍給專題片題個詞，將軍很愉快地答應了，并說，第二天上午到門口傳達室（保衛室）來取。我們愉快地離開將軍，將軍不時地向我們揮手道別。到了大門口，我們向參謀致謝之后，打的回招待所。我們一路興奮不已，相信專題片肯定會成功。

第二天，我們去取將軍的題詞，楊將軍寫的是：“平型關壯我民族魂”。這就是現在平型關大捷紀念館橫幅標語的由來。

此專題片播出后，很受觀眾歡迎，并獲得好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