俄羅斯的低碳發展之路

劉鋒

2021年10月13日，國際性論壇“俄羅斯能源周”在莫斯科舉行。俄羅斯總統普京出席會議時表示，俄將在2060年前實現碳中和。

當前，經濟中的碳強度（單位國內生產總值的二氧化碳排放量）已經成為眾多發達國家和發展中國家面臨的現實問題，脫碳和綠色發展漸成全球主要趨勢之一，全球主要國家紛紛提出碳中和目標。截至3月底，全球已有38個經濟體正式公布了實現碳中和目標的時間表。大部分國家將碳中和的實現時間確定為2050年，少數國家計劃更早實現碳中和。俄羅斯是世界上最大的溫室氣體排放國之一，約占全球溫室氣體排放總量的5%，這導致國際社會對其減排目標和政策的關注日益增加。

“低調”應對氣候變化

俄在應對氣候變化問題上相對“低調”，一直沒有提出具體的行動目標，近年來才加快行動步伐。2020年11月，普京總統提出至2030年俄溫室氣體排放達到1990年水平的70%;普京在今年4月的國情咨文中表示，未來30年俄溫室氣體凈排放總量應少于歐盟。

對于俄這一大型資源經濟體而言，低碳轉型之路尤其艱難，這也是其碳中和目標實現時間表一度“難產”的原因之一。但是，俄羅斯的低碳發展是不可避免的：一方面出于政治原因，全球氣候治理問題已經演變成國際話語權之爭，各國紛紛打出“氣候政治牌”;另一方面基于經濟上的考量，如果俄產品碳足跡不達標，其可能被排擠出世界市場。歐盟新近提出的跨境碳監管草案可能使俄這個碳密集型產品出口國面臨巨大損失，屆時俄鋁制品、黑色金屬、天然氣化工和水泥等產品的對歐出口商將面臨巨大損失。

低碳發展戰略的看點

今年8月，俄聯邦經濟發展部制定了《2050年前國家低碳發展戰略》草案（簡稱第二版《低碳發展戰略》草案）。該戰略草案的第一版是在2020年由上述部門提出的，但在今年4月普京發表國情咨文后，該部門對其進行了大幅度的修改和補充，以確保減排量超過歐盟的指標，旨在回應歐盟對俄產品碳足跡過高的指責。第二版《低碳發展戰略》草案預設了四種不同的發展情景，包括基準情景、集約情景、激進情景和慣性情景。

基準情景。該情景模式假設溫室氣體排放總量（將森林吸收二氧化碳等因素考慮在內）降低至11.94億噸二氧化碳當量，2019年俄溫室氣體排放量為15.85億噸二氧化碳當量;燃料能源綜合體溫室氣體排放量減少超3億噸，至6.29億噸，居民及公共服務燃料燃燒排放減少2500萬噸，至1.69億噸;發電量的增長主要得益于無碳和低碳發電;發展基于氫能的創新，以及針對自然生態系統吸收能力的精準農業和監測系統;等等。集約情景。這一情景模式假設通過俄脫碳經濟和自然資本大規模引資（包括外資），來實現減少碳排放;通過利用可再生能源替代低效的煤炭和天然氣發電，至2050年核電、水電及可再生能源發電量將增至73%，這些措施將使俄電力行業的碳強度比2019年降低45%;電力需求將通過建設太陽能發電廠、風電場、核電廠來滿足。激進情景。該情景模式假設通過吸引更大規模的投資來加速集約情景的計劃實現，不過可能增加集約情景中的固有風險。該情景要求全面研究、保護和改進溫室氣體自然匯集和儲存的質量，以提高自然生態系統的現有吸收能力。慣性情景。該模式下，2021～2050年的溫室氣體凈排放量將超過歐盟同期的數據;不會設定減少有害氣體凈排放的目標;等等。

第二版《低碳發展戰略》草案框架下的每一種情景都是以保障俄經濟超過世界平均水平的速度增長，并以保持宏觀經濟穩定為目標。該戰略注重提高實體和服務部門的生產效率，并打造新的經濟增長點、提高商業投資積極性和加速俄經濟的技術現代化進程。四種情景模式的主要區別在于投資額和能源轉型的速度差異。實行慣性情景的資金只需消耗國內生產總值（GDP）的1%，沒有設置實現有害氣體減排的目標，基本不被視為主要方案;實現基準情景消耗的資金占GDP總額的1.5%，幾乎所有行業的排放量都將繼續增長，僅在電力、居民及公共服務領域預測排放量減少;集約情景預計消耗的資金占GDP的4%;激進情景需要對經濟部門的脫碳進行更大規模的投資。第二版《低碳發展戰略》草案缺乏減排雄心，沒有明確設定實現碳中和及工業大規模減排的目標，而將減排的重點放在了森林的溫室氣體吸收能力上。俄能源分析師尤里·梅爾尼科夫指出，這一版《低碳發展戰略》草案中的所有情景都假設GDP增長相同，并且溫室氣體排放較當前有所增加。但這是存在風險的，俄現實中的GDP增長嚴重依賴于能源市場，而全球能源轉型已經導致這一市場發展發生重大變化。

俄經濟發展部在參考各方意見后完成第三版《低碳發展戰略》草案。10月5日，普京總統與政府成員會晤專門討論了該戰略草案。第三版《低碳發展戰略》草案展現出俄減排的雄心壯志，提出2060年甚至更早達到碳中和目標。這一版剔除了上一版中的基準情景和激進情景，只保留了慣性情景和集約情景，并確定集約情景為俄基本目標情景。在集約情景中預計至2030年碳排放量只增加0.6%，至2050年降低到當前的79%。而慣性情景建立在維持當前經濟模式的基礎上，預計至2030年碳排放量較當前增長8%，至2050年增長25%。在這種情況下，無論是在2050年還是2060年都無法實現碳中和。第三版《低碳發展戰略》草案中，俄當局仍然對生態系統的碳吸收能力寄予厚望。此外，該版草案明確了減少碳排放的措施，包括碳定價、發展綠色金融、支持能源原產地證書發放和發展非財務報告公開制度。該版草案首次與經濟增長掛鉤，在情景目標中制定了在全球能源轉型條件下確保俄全球競爭力和經濟可持續增長的任務。從2030年開始，油氣出口以實際價值計算每年下降2%，而非油氣供應每年將增加4.3%。2030～2050年，經濟將以每年3%的速度增長，至2040年代末增速降至2.7%。

面臨的挑戰

俄專家對第三版《低碳發展戰略》草案給予了積極評價。俄業內人士認為，這份戰略草案“相當均衡”，并表示未來幾個月準備與政府積極合作。同時，俄幾個版本的《低碳發展戰略》草案從一開始就被貼上了鮮明的“俄式標簽”，俄方寄厚望通過依靠該國森林等自然環境的碳吸收能力以達到減排目標，但沒有考慮該方法是否得到國際社會的認可，以及森林火災等因素的影響。而隨著全球氣候變暖，占俄領土面積60%～75%的永久凍土正面臨著融化的風險，在此過程中釋放的大量溫室氣體也將拖累俄在減排方面的積極成果。此外，俄羅斯低碳發展戰略真正落實尚需完善相關法律制度保障，以及碳交易系統等輔助手段的配合，俄羅斯的低碳發展之路注定不會平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