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聲音，在記憶深處

張群堅

夜深，不知誰失手打翻了月亮，月光如水一般傾瀉下來，在桌上列著復雜公式的草紙上流動著。我坐在窗前，與成堆的作業做斗爭，聒噪的蟬鳴不絕于耳，心中是止不住的煩躁。

樓下傳來咳嗽聲，是父親的。我的心靜了下來，隨即解開了煩人的數學題，思緒飄向遠方……

父親其實不愛咳嗽，只是因為戒不掉煙癮才老想咳。咳，已經成了他的習慣。

父親的咳嗽聲總是最準時的鬧鐘。工作原因，父親的下班時間是固定的，簡單的咳嗽包含著無言的默契與叮囑。

父親的咳嗽聲也是最好的警醒。父親回家的時候，我正想放下筆，玩會兒手機，那從樓下傳來的咳嗽聲是在訴說著父親兒時沒好好讀書的后悔，每每這時，我都會自覺地拿起書本。

父親的咳嗽聲往往能使我靜下心來。做題時，被窗外的雜音打擾心生煩躁，父親的咳嗽聲適時地傳來，煩悶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沉靜。世間，萬籟俱寂。

這導致我每次都能以最佳的學習狀態迎接上班歸來的父親。

思緒被拉回現實，開門、關門，一股酒味撲鼻而來。是的，父親喝酒了。滴酒不沾的他居然喝得醉醺醺地回來，手里還夾著根燃燒了一半的煙。又咳嗽了幾聲，煙一丟，倒頭就睡。

我倏地一驚，父親因為升職，被調去異鄉，一個星期不見，今天回家，卻是這副樣子。

我才發覺，時光的磨盤會碾碎許多東西。父親那適時響起的咳嗽聲，怕是難以再聽到了吧。

失落地回到房間，拿起筆，題目出奇地難，心亂之際，腦海中還是忍不住浮現那咳嗽聲，卻又忽然遠去，只能自己平復思緒。

又是一聲咳嗽，沙發上的父親醒了，我的思緒被這聲咳嗽打斷。以前那適時的咳嗽聲此時看來是那么不識時務。

忽然，我的心泛起酸楚。愣了兩秒后，淚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

那聲咳嗽不是父親的習慣，而是他有些老了。

父親的咳嗽聲，留在我的記憶深處。

父親的咳嗽聲，是“我”百試不爽的鎮定劑，在“我”的記憶深處，深刻而特別;父親的咳嗽聲，更是“我”內心的一根線，無形地牽動著父子親情。作者以質樸流暢的語言記錄了多年來對父親習慣性咳嗽聲的所思所感，字字句句間似是而非的情感流露，牽動著讀者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