讓世界聽見

畢飛宇

互聯網時代與前互聯網時代的變化是顯著的，就說最表層的東西——社交語言，它的變化就非常巨大。語言本身是個焦慮的東西，每個人都渴望自己的語言“管用”，這就是焦慮。

在前互聯網時代，語言的焦慮主要體現在大嗓門和越來越快的語速上。但是，在互聯網這個虛擬的世界里，嗓門和語速通通失效了。怎么辦呢？只能靠修辭。我把互聯網時代的修辭命名為極限化修辭，網絡的語言走的是極限路線。與此同時，還有搞笑，因為搞笑可以緩解語言的焦慮。

舉一個例子，我有一個媒體的朋友，突然給我發來短信說：我要死了。我嚇了一大跳，以為發生了多大的事情，立即打電話過去，原來他是加班，累了。我想說的是，前網絡時代，也就是我們這一代人，所使用的語言有它的規范，“要死了”是天大的事。但是，在網絡時代，網絡語言也有它的規范，只有極限修辭才可以構成日常的表達。

語言的代溝會帶來思維的代溝，思維的代溝最終變成了人的代溝。

（秋水長天摘自《文苑·經典美文》2020年第10期，Stacy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