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西尼瑪
紫杜鵑
陽光,擦洗藍天
兩朵浮云,越活皮膚越白
暖風吹動高原
一地青草,越走胡須越密
鳥的兒女,扇動愛的翅膀
嘰嘰喳喳相聚之后,走東闖西,點亮生活
飛到高空,練習滑翔
鉆入灌叢,捕捉蟲蟻
順便帶回干爽草莖,修筑棲居巢窩
紫杜鵑,聲聲鳥鳴滴落枝丫的小野花
柔瓣襯托柔瓣,綻露紅暈淺笑
細葉挽著細葉,閃現墨綠瘦腰
一簇簇,彼此聚集合攏,連結成片
清純紫氣充盈胸膛,拱隆青山脊梁
河流運送音樂,波浪甘冽歌聲的縷縷芳香
來自半坡的杜鵑花海。從谷底溯源而上
羊腸小道,遍布時光暗影。白唇鹿巡游
昂首行進的途中,高舉分叉雙角
避讓枝蔓荊芒,防止碰落花朵懸空的臉龐
紫杜鵑,懷揣今生
一花,一眼,望穿世間山川
狼毒花
高原地平線,低垂云朵堆積的遠方
雪山腳下,夏季草場,肌體散發芳香
羊群緩慢漂移,俯首趕赴生命的彼岸
弧度飽滿的崗坡,挺舉大地胸膛
纖細莖桿頂部,聚集磷的精魂
一粒緊挨一粒,燃燒,微小火焰
綻放成腥紅的花朵
安居到高處,靠近太陽,吸收更多紫外線
涂染最艷麗的口紅,塑造最妖嬈的身段
另一面,用草本的器官,繁衍豐潤毒素
美是花朵,毒是狼
名叫狼毒花,自有特異的行為
用美,裝飾身體;用毒,增添根塊的藥效
疾風常會帶來烏云,狼毒花的道場
一只白羊冤家,咀嚼的嘴巴突然僵硬
老鷹拍擊閃電,翅膀劃出銳利的金光
在牧羊人耳畔,撕裂雷聲的轟響
暴雨的長發洶涌。狼毒花,專注于療傷
汲取歲月的流水,榮枯輪回里貼地而生
一遍遍,清洗滋長毒汁的骨骼
金露梅
高海拔的天空,太陽不需要太多金子
就把多余的金子,連同耀眼的光芒
裝入巨輪郵車,分送給萬物眾生
草木繁衍的家園,每一顆金色露珠
懷抱閃爍的星辰,棲居金色花朵里面
四野的青草,掀開清風蓋頭
扭著柔軟腰肢,涌向藍湖的放大鏡
仔細端詳灌叢枝頭恍如初生的臉龐
在這露珠和花朵親密交談的早晨
叮叮當當,格桑梅朵:草場的女主人
一對黃金耳墜,晃動身體搖曳的彈性
吆喝急于吃草的羊群,穩住步子
雙手翻閱過的干牛糞,躍入火紅爐膛
漫長游牧季節,一大片起伏的金露梅
一次內心的喜悅,格桑梅朵吹向遠方的
一聲口哨,點燃梳洗一新的時光
藏紅花
物種起源于注定必須割舍的痛點
一如從紫藍色花朵的軟體
剪斷蕊間的柱頭臍帶,剝取鮮紅花絲
新舊物象轉換之際,這一刻的喧嘩
是殞命的蜷縮,再生的尖叫。花瓣隨風飄零
時光閃現破碎。曾為母性的花朵,沉入泥土
人世的蒼蒼白發,吹向天邊雪山
強烈日照,造就血的顏色,火的特質
藏紅花,一顆赤誠之心。它的柔絲,舍身
投入酒液,飄浮,與浸泡的亡蛇為伍
透明的沉寂之中,蠕動隱秘能量
喟嘆的母親,扶住寒濕阻滯的膝蓋
步印傾斜,大地之上蹣跚不可自拔的衰老
給她彎曲的雙腿,涂抹藏紅花藥酒
從表層的旋轉,到內部的灼燒
一點點暢通風雨侵蝕的經脈
藏紅花生長的地方,牛羊漫游的家園
彤紅云霞的身影,穿行在甘甜清冽藍湖
暖風帶來慈悲,撫平內心卷浪
我如巖山,君似花,放牧青草茂盛的光陰
雪蓮花
聳立的雪山伸展脖頸,呼吸稀薄空氣
太陽灼熱的舌頭,舔食沉寂冰雪
即便是寒荒地方,總有生命奇跡生長
落石雜陳的雪線,流滲水光躍動的粒子
經年風化的一層細微砂土沃壤
從石頭與石頭的縫隙,竭力擠出身軀
讓有機物牢固地存活,躬腰的阿媽
用鈣質的乳液,喂養一朵朵雪蓮花
貼地而生的花苞,緊附絨毛柔瓣
抱住懷里的芳艷,保持恒久綻放的姿顏
有時目送闖入領地的野狼黯然離開
一如閃亮的界碑,駐守喀喇昆侖山脈
為跋涉趕路的牧人,點一盞心燈
長河源頭,地表徘徊琴弦低顫的吟嘯
素潔雪蓮花,接受風刀雕刻
熔入永不凋謝的重量,鏤為紋脈細密的銀簪
雪域隱秘的凈土,重生峨冠博帶
發髻整肅,容貌端莊的高古之人
舉旗者,是赤子鎮定佇望
是雪蓮花,高擎群山堅挺的海拔
責任編輯:索朗卓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