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桃花（外五首）

當增扎西

太過平凡了。這些野桃花

自由地開在田埂上

開在不起眼的路邊

開在被人遺忘的山崗

誰又知道整整一個嚴冬

它們經歷了什么

是啊，對春天無盡的渴望

對溫暖執拗的等待

延續了你枯槁的身骨

隨著大地一點一點回暖

你笑得越來越堅定

仿佛所有傷痛就此了卻

滿山都是你的笑聲

萬物也跟著探出頭

留夢草原

再多的途徑，仍能體驗

一段遼闊和開放的感動

常年身居山城的人

被狹窄的心事搗碎

只認得一條蜿蜒的小路

對你，我的熱情

在時間之外

即使嚴冬，仍就融化

那片真實的高度和

一陣陣強烈的狂風

協調所有渺小的自信

更加認真地領會每一寸疆土

每一片空闊之上的

自由，留夢的開始

雪是上天的顏色

雪是上天的顏色，凈白無瑕

落到喧嘩的人世就會融化

像墨水侵蝕棉花那樣全部吞噬

縱使這樣，我仍呼喚雪

呼喚它洗去塵土的執著

也呼喚落在我身上

從此不消融

試想，吸進苦難的藥效

不斷攀升，像身邊這些

堅實而巍峨的山

雪，將常年與你為伴

擁有期待的清凈世界

綠色的田野

眼前這片青綠的麥田

還沒看幾次，就已經泛黃了

我曾幻想：清晨醒來，站在陽臺

久久地望著這片麥田

這片綠波蕩漾的麥田

也曾幻想把時間還給生活

還給鳥叫、還給溪流、還給孩子

還給無以為報的親人

習慣在苦難上倒土

世界渾身長著嘴

贊美、勵志、揭露、批評……

唯獨缺了一雙耳朵

側聽苦難的耳朵

我們看到的耳朵

已喪失了該有的特質

它是佩戴金子、銀子、白銅的

耳環的塑料模特，是大火里

殘存的尚有原狀的灰燼

它與求助聲音無關

與那串起感同身受的鏈索無關

自此，習慣在苦難上倒土

努力將其埋葬，試圖將其

爛在地下——仿佛從未有過

竟沒有一片空地

用貪婪的鐵索圍了起來

那些長著青草的原野

那些供過往人休憩的荒地

所有的自由空間都被封堵

原本就看不到地平線的大山

卻被層層切割，步步為營

堂而皇之地割據為自家的院落

一陣沮喪之間，你會發現

竟沒有一片空地

可以容身

大自然在遠方的遠方

蜷縮成紀念碑

責任編輯：子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