淡路島水御堂，一座超越信仰的清水混凝土神殿

朱旭東

我的建筑設計界偶像就是安藤忠雄先生，先生不是從所謂正規的院校建筑系土木工程系畢業的，先生是天賦異稟，半路出道成為這個世界上的“清水混凝土詩人”。

在新冠疫情來臨之前，我曾經數次赴日本，探尋安藤先生的建筑作品，在那些個樸素無華的近乎毛坯的建筑空間里，靈魂出竅。

這一次安藤先生的全球巡展第四站選在了上海，這次展覽也是中國迄今為止，對安藤忠雄先生的建筑設計生涯最為全面的大型回顧展，對于所有喜歡安藤先生的粉絲來講，真是三生有幸。

在復星藝術中心展館外，放置著象征青春的巨型青蘋果，以青春為詩，留青蘋之心，安藤先生一生所代表的“野生的力量”，就如同我們FA青年建筑師獎的精神圖騰，在不斷流逝的時光里，我們要一直保持積極挑戰這個世界的青澀狀態，用設計的力量，去改變社會。

謹以之前摩拜安藤先生作品時所寫的幾篇感悟，再次紀念一下這次的“挑戰”大展，也是告誡自己，要不斷以澎湃的野生力量，去做好一件事情，去改變一些事情。

這次國慶長假選擇去淡路島，就是為了去膜拜安藤忠雄大師的成名之作——本福寺水御堂。

淡路島位于日本兵庫縣南部、瀬戶內海的東部，是日本的第三大島，也是瀬戶內海的第一大島。

驅車穿過神戶明石海峽大橋（1998年通車，全長3910米，支撐纜繩的2支主塔間隔1990米，為世界上最長的垂吊橋），就來到了淡路島。

順著指示牌，我們來到了一座廟的山門前，這就是本福寺，一座小廟，和我們日常所見的沒有什么不同。開車繞此小廟轉一圈，在它背后，郁郁蔥蔥樹林里有一片清水混凝土的圓形圍墻，若隱若現，但沒看見任何建筑。

安藤大師設計建造的水御堂呢？在哪？

廟門前停好車，拾石階而上，是本福寺的前庭，空無一人，廟門都關著。推開前庭左側的木門，是一片墓地，安靜祥和。

沿著墓地旁鳥語花香的林間小路，轉到寺廟的后面，突然，那熟悉的清水混凝土墻就出現在了你的眼前，讓人猝不及防。

那灰白色的墻就那么突兀地、直直地橫亙在你面前，白色石礫鋪淌在墻前，整個空間瞬間安靜下來，讓人覺得外面的世界是那么近，又那么遠。

踩著這片石礫，在“沙沙沙”的腳步聲里，從清水混凝土的門頭中走過，就像穿越了一道時間之門。

而直墻的背后，又是一道等高的清水混凝土的圍墻，呈圓弧狀，圍合著一個同樣用清水混凝土建造的荷塘。

是的，安藤大師的第一個作品就是用它心愛的清水混凝土建了一直一弧兩道墻和一個圓形的荷花池。波平如鏡的池塘里，還佇立著數支荷花和睡蓮，紋絲不動地綻放著。這一切的景象讓人覺得那么的不真實，如幻，如夢。

那座叫水御堂的寺廟呢？在哪？

走近荷塘后才發現，在它的中間，有一個兩米寬的通道，通往這座清水混凝土荷塘的底部。難道那座叫水御堂的寺廟就在這荷塘的下面？順著通道下到底部，沿左側進入，我們所有人都驚呆了。

紅光乍現，水御堂真的就在里面。紅色的墻，紅色的窗格，紅色的廟堂，就像一團火，而這團火竟然就包裹在一片靜謐的混凝土荷塘的水面之下。

脫鞋進入，沿著直徑約14米的圓形水御堂大廳繞行一圈，滿目朱紅色，大廳用4米高、 21厘米見方的立柱以“間”（日本傳統度量模數，相當于1.8米）為柱距，網格分割，正午的陽光從大廳側面的光庭映入大殿，網格與列柱投下長長的影子。

大殿里充滿紅光，讓人不由自主地跪拜在神像面前，在這一片火紅里，喚醒內心的自己。當你從那一片紅色中走出來，沿石階而上，抬頭看見的是由兩側的混凝土墻分割而成的那片天空，猶如見神的召喚。

氣，水，火。

天空，池塘，廟堂。

圓形大殿，方框屏風。

生生世世，循環往復。

而我們所能參透的，和參不透的凈化、死亡與重生，都被他，用一座清水混凝土澆筑的廟堂，一語道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