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拳唱山歌

榮學潤

⊙ 北橋

唱山歌，是北橋農民的田頭文藝和娛樂活動，民間稱為喊山歌或唱民歌。

小時候，我歡喜聽人唱山歌，在我們蕩下浜自然村上，大人多數會唱山歌。有些民間歌手嗓子好，唱的山歌洪亮軟糯又好聽，唱起來會吸引一批聽眾。

夏季，農民們白天在田里耘稻，晚上一起乘風涼，這時比賽唱山歌的人最多。他們耘稻時會唱：“黃秧落地轉了青，田里山歌鬧盈盈，遠聽好似鸚哥叫，近聽好似鳳凰鳴。”“耘稻要唱耘稻歌，兩腿彎彎泥里拖，日頭曬落背上皮，種田人一世勤勞做。”

乘涼時，有些歌手還顯本領對唱，如張三唱：“山歌越唱越心甜，柿子經霜蜜樣甜，冬瓜經霜似白肉，青菜經霜甜又鮮。”李四就跟著唱：“山歌好唱口難開，杏桃好吃樹難栽，白米飯好吃田難種，鮮魚湯好吃網難張。”

有些財主為了擺闊氣，顯場面，特地雇幾個善于唱山歌的農民，在田間耘稻時唱，讓干活人聽山歌提精神。隔壁田里的財主不服輸，于是也請來山歌手對唱比賽。有的山歌手聲音尖亮又高，類似號子，韻味十足。他們會自編自演，臨場發揮，東家（財主）給歌手加倍工資，好煙好酒招待，還贈送糕團、咸蛋等。

田頭對山歌多數是兩個隊對唱。如甲隊唱：“啥個彎彎天浪廂？月亮彎彎天浪廂；啥個彎彎河里廂？凹菱彎彎河里廂；啥個彎彎在郎手中？木犁彎彎在郎手中；啥個彎彎在姐房中？木梳彎彎在姐房中。”

乙隊跟著唱：“啥格花開來花里花？棉花開來花里花；啥格花開來泥里爬？蘿卜花開來泥里爬；啥格花開來不結果？楊樹花開來不結果；啥格花開來不開花？無花果結果不開花。”

小時候，我看到父親榮振發也善于唱山歌，他與村上人榮水根參加廟會，邊表演搖蕩湖船，邊唱山歌。一個扮男公子、一個扮女娘娘，頭上一根長辮子拖到屁股上，觀眾看得都哈哈大笑。

父親還與村上楊木根，女歌手孫杏寶、朱阿云等，在1940年代就唱《長工苦》《八仙歌》《東南風吹來心里涼》等山歌。孫杏寶、朱阿云喉嚨響、記性好，肚皮里山歌多，一人在田里能唱一個多小時。

我11歲學干農活，最歡喜聽孫杏寶講故事、唱山歌，聽她唱自編的山歌《我伲有了共產黨》《共產黨像太陽》等新山歌。她在田間和村上唱山歌，起到了宣傳鼓動和振奮人心的作用。

蕩下浜村老祖宗傳下來的，除了唱山歌還有打船頭拳，邊打邊唱。每年的立夏、中秋和國慶節，村里人會開拳船到北橋鎮上參加廟會表演。

我曾跟一個姓楊的拳師學打羅漢拳，一招一式練得我手臂酸痛腿肉硬。那年我才9歲，學會后我便跟著大人到拳船上去參加廟會表演。他們能把歷代英雄人物故事編成山歌，到拳船上邊唱山歌邊打拳，打一式唱一句，文武結合。那些故事，如《楊家將》《水滸傳》《三國》《八仙過海》等等都是老百姓熟悉的，看他們在打拳時唱出來，別具一格，引得觀眾不斷拍手贊好。我聽拳師們講，開口船拳已有800年歷史，老祖宗傳下來真是不容易。1958年，全鄉有四只拳船參加國慶表演，再后來，開口船拳就銷聲匿跡了。

我還記得，開口船拳當年村上有五六十個人會打會唱。他們在表演打《楊家將》拳時唱：“孟良焦贊立兩旁，大郎沖打八仙方，二郎起腿快如爽，三郎劈開連三打，四郎推出關王手，五郎削發作和尚，六郎三關擒上將，七郎亂箭身難擋，八仙引兵緊離退，老令公撞死李陵碑，若問此拳名和姓，一路楊家短手到如今。”

蕩下浜拳師榮乾寶的孫子榮最文，在打船頭拳時，唱一段《十只臺子》很是吸引人。他唱道：“第一只臺子四角方，岳飛槍挑小梁王，武松手托千斤石，姜太公八十遇文王；第二只臺子湊成雙，諸葛亮會算借東風，三氣周瑜蘆花蕩，轅門斬了楊六郎；第三只臺子桃花紅，百萬軍中趙子龍，文武雙全數關公，連環巧計是龐統；第四只臺子四角平，呂蒙正落難破窯等，朱買臣上山賣樵柴，何文秀尋妻唱道情；第五只臺子過端陽，鶯鶯小姐燒夜香，紅娘月下搬梯子，招來張生跳粉墻；第六只臺子荷花放，閻婆惜活捉張三郎，宋江殺妻上梁山，沙灘救駕小秦王；第七只臺子是七巧，蔡狀元起造洛陽橋，觀音作法下雨澆，四海龍王同上朝；第八只臺子桂花香，徐子建做官回家鄉，孫氏大娘結識白路山，老黃忠精神齊贊揚；第九只臺子菊花黃，狄青英雄世無雙，案斷陰陽包文正，張飛喝斷霸陵橋；第十只臺子唱完成，唐僧西天去取經，孫悟空領路前頭行，降伏各種怪妖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