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身免疫病實驗室診斷指標與技術的臨床應用現狀及進展*

詹皓婷，李永哲（1.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學院，北京100730；2.中國醫學科學院北京協和醫院檢驗科，北京100730）

自身免疫病（autoimmune disease，AID）包含系統性紅斑狼瘡（systemic lupus erythematosus，SLE）、類風濕關節炎（rheumatoid arthritis，RA）、系統性硬化（systemic sclerosis，SSc）、肌炎等100多種臨床常見病，一般累及血液、大腦、骨骼、肌肉等各系統、器官和組織，通常臨床表現具有重疊性、多樣性與復雜性。目前，國際指南所推薦的AID診斷標準是以特征性臨床表現為判定基礎，并結合特定實驗室指標異常［1-2］。AID實驗室指標與檢測技術在其診斷、治療監測、病情評估、預后和預警具有重要價值。自身抗體是臨床上診斷AID的重要標志物，目前國際AID診療相關自身抗體檢測項目有近300項，而國內開展不足百項。重視AID基本實驗室檢測項目的推廣普及與技術的質量管理，開發診斷效能與經濟效益更好的疾病早期診斷指標，能夠為臨床診療提供更好的服務。本文將結合AID實驗室診斷指標與技術的臨床需求及應用展開綜述。

1 AID實驗診斷指標的臨床需求及應用

人體免疫系統是覆蓋全身的防衛網絡，該網絡中任何一個環節出現問題均可導致免疫相關疾病。1.1 補體 補體功能障礙可造成宿主防御和炎癥反應的失衡，導致自身免疫病的發生。在補體水平下降時，免疫復合物清除不足會使循環免疫復合物增多，伴隨高濃度的凋亡細胞，觸發體液免疫反應從而導致炎癥及組織損傷［3］。C1q降低是SLE患者常見的實驗室表現，通常具有嚴重的疾病表型［4］。抗C1q抗體可在28%～60%SLE患者體內檢出，并與低C3、C4補體、增生性狼瘡性腎炎和疾病活動度相關，該抗體與抗雙鏈DNA抗體和低補體聯合檢測是預測腎臟受累的良好血清學指標［5］。近40%的C2缺乏患者會發生癥狀較輕的SLE，該疾病也與補體成分（膜攻擊復合物、C5-C9）減少有關［6］。C4缺乏與1型糖尿病、原發性膽汁性膽管炎密切相關［7］。值得注意的是，補體調節因子如補體受體1和補體受體2在B細胞受體誘導細胞增殖、B細胞向漿母細胞的分化及免疫球蛋白產生中起到關鍵性作用。目前研究發現，SLE與RA患者B細胞的補體受體1與2表達均減少，RA關節滑液中補體裂解產物C3a、C5a、C5b-9水平明顯升高［7-8］，表明補體系統廣泛參與AID的致病進程中。

1.2 細胞因子 細胞因子失調引起免疫功能障礙，最終導致的組織炎癥和器官損傷是AID的共有特征，且通常先于臨床疾病的進展，因此，對于細胞因子水平的早期監測能夠預警疾病發生。可溶性細胞因子IL-5、IL-6與抗核抗體（anti-nuclear antibody，ANA）的聯合檢測相較于單獨檢測相應細胞因子，對SLE進展預測效能更為顯著；ANA陰性但IL-5、IL-6升高的患者更容易發生狼瘡性腎炎［9］。由此可見，細胞因子與自身抗體譜共同檢測可以作為預測臨床疾病表型和病情嚴重程度的實驗室指標。檢測細胞因子譜能夠對患者進行疾病活動度分組：疾病活動期患者IL-10、IL-17、IL-21、IFN-α、B細胞激活因子（B-cell activation factor，BAFF）相較于靜止期明顯升高［10］。連續IFN-γ誘導蛋白10（IFN-γinducible protein 10，IP-10）水平變化能夠在抗雙鏈DNA抗體陰性且補體水平不變的情況下提示SLE活動狀態，因此可作為比標準血清學檢測項目更加敏感的監測疾病活動度的標志物［11］。皮肌炎（dermatomyositis，DM）患者肌肉和血清中IL-18上調，與疾病活動度、抗黑色素瘤分化相關基因5（melanoma differentiation associated gene 5，MDA5）抗體相關間質性肺炎（interstitial lung disease，ILD）聯系緊密，免疫抑制劑治療后肌肉組織IL-18上調減少［12］，這提示IL-18在DM中有潛在預后和治療價值。

1.3 免疫細胞 免疫細胞在AID的實驗室檢查中起關鍵作用。據報道，RA患者外周血中CXCR5＋ICOS＋CD4＋的T濾泡輔助細胞數目與抗瓜氨酸化蛋 白 抗 體（anti-citrullinated peptide antibodies，ACPA）滴度和總體疾病嚴重程度相關；CD86＋B細胞數量與疾病活動度評分呈正比，在藥物治療1個月后占比下降［13］。我國大約3%的SLE患者體內含有CD4＋CD25－Foxp3＋的T細胞，這一細胞亞群與SLE全身疾病活動性、抗雙鏈DNA抗體滴度以及皮膚、血液及關節受累等臨床表現呈正相關［14］。這提示免疫細胞表面標志物的流式分析對疾病的診斷與預后具有重要意義。近期對于DM合并ILD的研究顯示，患者外周血CD4＋CXCR4＋T細胞明顯增加并分泌高水平IL-21，刺激成纖維細胞的增殖［15］，預示DM的肺纖維化進程。

1.4 自身抗體 自身抗體作為特異性標志物是對AID診斷和分類標準中臨床表現的詳實補充。2010美國風濕病學會（American College of Rheumatology，ACR）／歐洲抗風濕病聯盟（European League Against Rheumatism，EULAR）利用積分的方法對RA臨床參數進行定量描述［1］，根據血清學RA特異性自身抗體ACPA和類風濕因子（rheumatoid factor，RF）的存在和滴度最多給予3分，若患者總評分≥6分且可排除其他原因導致的滑膜炎即可診斷為RA。2019年EULAR／ACR分類標準是敏感性、特異性最高的組合［2］，其要求ANA滴度≥1∶80作為先行診斷標準；對于ANA陰性SLE：低補體C3／C4水平和／或SLE特異性抗體（抗雙鏈DNA抗體、抗sm抗體）及抗磷脂抗體［抗心磷脂抗體、抗β2－糖蛋白Ⅰ（anti-β2-glycoproteinⅠ，β2GPⅠ）抗體、狼瘡抗凝物］，分別以最高4分、6分和2分的權重作為ANA替代進入分類標準中。抗Ro／SSA抗體檢測在2017 ACR／EULAR原發性干燥綜合征（primary Sj?gren′s syndrome，pSS）診斷標準中與病理活檢金標準占有相等的分數比重［16］，以上均標志免疫學指標檢測對于指導AID臨床診斷的巨大飛躍。

自身抗體在疾病分層分型中亦得到臨床重視，致病性抗雙鏈DNA抗體能在70%～80%SLE患者體內出現，與抗sm抗體、抗C1q抗體、抗α－肌動蛋白抗體共同表征狼瘡腎炎的出現與發展；抗N－甲基－D－天門冬氨酸受體（N-methyl-D-aspartic acid receptor，NMDAR）抗體、抗磷脂抗體分別與腦損傷、凝血障礙和流產風險密切相關［17］。在AID進程中，抗RNA聚合酶Ⅲ抗體、抗Scl-70抗體和抗核仁抗體（抗Th／To、抗U3RNP、抗PM／scl抗體）、抗著絲粒抗體的存在分別是SSc腎危象與合并腫瘤、嚴重肺間質病變、肺動脈高壓的危險預后因素［18］，因此定期檢測疾病特異性抗體在預測疾病嚴重程度、器官受累與疾病預后評估方面的意義重大。

在疾病預警方面，自身抗體譜（ANA、RF、抗Ro60／SSA抗體、抗Ro52／SSA抗體和抗La／SS-B抗體）可在pSS患者臨床疾病發作多年前識別高危個體［19］。近年，自身抗體可用于識別炎性疾病的嚴重程度與不良預后結局，血清抗心磷脂抗體IgA、抗β2GPⅠ抗體IgA和IgG在重癥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患者體內一過性升高且伴隨腦梗死的發生［20-21］，所以對抗磷脂抗體陽性的新型冠狀病毒肺炎患者進行長期隨訪對監測、預防性治療血栓并發癥具有重要意義。

自身抗體的檢測與應用在AID的預警、分型診斷、預后方面占據不可替代的臨床價值，目前國外臨床常規自身抗體檢測項目已達300種以上，而國內相關檢測項目少、普及度低且定性檢測多，國際AID診療指南僅囊括病程中10%的自身抗體檢測。早期、及時和準確的診斷在AID治療中可以防止或顯著減緩疾病進展，挽回無法修復的組織器官損傷，故而亟需在國內基層醫院推廣普及基本免疫檢測項目并完善全國AID分級診療制度，同時在AID診療指南、分型標準中加強疾病、器官特異性自身抗體所占權重。

2 自身免疫病實驗診斷新指標的臨床應用

2.1 補體譜 免疫復合物引起的補體過度活化可能是AID發病機制的一部分。既往觀點認為：單個補體成分C1q、C3、C4的產生先于病情惡化，可以用于鑒別診斷和監測疾病活動；補充檢測抗C1q抗體和抗C3抗體能增添確診證據。SLE急性發作時C3、C4和B因子等成分被消耗，導致溶血功能下降，由此產生的C3d，g、C3a和sC5b5-9和疾病活動度評分呈正向增加趨勢并達峰值［22］。有學者證明補體旁路途徑亦參與AID的致病進程：H因子作為疾病保護因子可以識別狼瘡性腎炎病理學類型且與ANA、抗雙鏈DNA抗體負相關；B因子作為致病危險因子可以特異性辨別活動期狼瘡性腎炎［23］。最近，一項關于抗中性粒細胞胞漿抗體相關性血管炎補體譜的研究［24］發現，B因子、H因子水平與病程6個月的血管損傷指數呈正相關，D因子則與疾病6～12個月的血管損傷程度呈負相關；C5a／C5比值高的患者中性粒細胞百分比和IgG水平升高。利用補體譜進行聚類分析可將15種補體聚合為替代途徑（B因子、H因子）與經典途徑（C2、C5a、C3）相關的2條病理通路，主成分分析能識別出鏡下多血管炎和肉芽腫病合并多血管炎的病理異質性。由此可見，對于AID補體譜的分析有助于辨別疾病損傷嚴重程度和發病機制，結合抗補體成分抗體檢測有助于臨床對疾病的早期監管及進一步制定個體化治療方案。目前對于補體變化譜系的研究相對較少，有潛力進一步推廣至其他AID疾病的實驗室診療過程中。

2.2 蛋白質標志物 傳統血清學自身抗體標志物結合臨床癥狀與影像學證據有助于診斷AID患者，然而由于疾病的多樣化表現，臨床易將早期或血清學陰性的患者誤診、漏診，此時尋找具有更高敏感性和特異性的標志物有利于提高AID診療準確性、有效預測疾病轉歸。免疫蛋白分子因其經濟、便于檢測，敏感準確地反映早期細胞內代謝狀態的優點，被集中開發并廣泛應用于AID的實驗室診斷中。

14-3-3η作為新型蛋白質標志物，可在早期RA患者關節滑液和血清中被檢出，與關節糜爛和疾病進展密切相關，并隨非甾體抗炎藥和糖皮質激素治療變化，反映其在監測治療效果的應用價值［25-26］，所以14-3-3η蛋白不僅可以與其他血清學指標ACPA、RF相結合增加RA早期診斷效能，也能作為告知臨床疾病預后治療效果的補充診斷指標。基質金屬蛋白酶3（matrix metalloproteinase 3，MMP-3）由關節滑膜成纖維細胞和關節軟骨合成，在結締組織重塑中起到關鍵作用，是反映RA疾病分期、放射學骨損傷與侵蝕、關節外非骨骼器官損傷如甲狀腺炎、疾病結局和治療失敗的可靠標志物［27］。

IgG4相關疾病ANA滴度低，抗可溶性抗原（extractable nuclear antigen，ENA）抗體和抗雙鏈DNA抗體通常為陰性，這限制了使用自身抗體對該病進行診斷。其最典型實驗室表現是約2／3患者血清IgG4升高（＞135 mg／dL），其中腹膜后和主動脈表型IgG4最低，而唾液腺、腎臟和全身受累患者的IgG4水平最高且與器官受累程度和復發風險相關。IgG4能夠以90%的敏感性發現IgG4相關疾病患者，但是由于IgG4滴度升高通常見于以慢性免疫激活為標志的多種疾病，其診斷特異性較低，僅為60%。當IgG4／總IgG或IgG4／IgG1比值分別升高（＞10%或24%）時，診斷特異性得到了明顯的提升［28-29］。這啟示臨床研究可以通過比值的差異放大效應來提升實驗室指標對疾病的診斷效能。

涎液化糖鏈抗原（Krebs von den Lungen-6，KL-6）是一種在Ⅱ型肺泡上皮細胞和細支氣管上皮細胞中表達的高分子量黏液糖蛋白，參與促進肺纖維細胞的存活、遷移與增殖過程，由于KL-6的分子量較SP-D大，其很難在疾病早期被肺泡毛細血管清除。血清KL-6作為非特異性纖維化標志物在各種肺間質疾病（自身免疫病、特發性肺纖維化、放射性肺炎、藥物性肺炎）中升高，因此其在風濕免疫科、呼吸科、腫瘤科監測以肺泡上皮損傷為特征的疾病時具有極大應用前景。在SSc合并ILD中，KL-6血清水平可以用于肺損傷嚴重程度和功能評估，KL-6＞500 U／mL識別患者敏感性、特異性分別為79%和93%；KL-6＞1 000 U／mL的患者5年內死亡率明顯上升；KL-6＞2 000 U／mL對糖皮質激素和環磷酰胺治療應答較差［30］。實現KL-6指標在病程中的連續監測能夠反映患者肺功能、肺損傷的動態變化，減少患者因多次放射檢查引發的健康與經濟負擔。

雖然國際診療指南已對上述蛋白質標志物的診斷效能實施認可：2016年，日本就已經將MMP-3寫入RA診療指南中。血清IgG4＞135 mg／dL被寫入2012年Umehara等提出的IgG4相關疾病的綜合診斷標準［31］。日本呼吸學會、風濕病學會已認可KL-6在間質性肺炎、藥物性肺炎用藥前中后監測、甲氨蝶呤用藥前篩查與服藥后監測等的應用價值。2018年中國結締組織病相關間質性肺病診斷和治療專家共識亦推薦KL-6用于不同結締組織病相關間質性肺病的早期篩查、診斷、病情和療效評估中。但是現行仍需要評估多種蛋白質標志物如14-3-3η、鐵蛋白、補體譜、細胞因子等在AID早期篩查、診斷、病情和療效評估及預后判斷中的地位，推動AID及高頻并發癥如ILD的精準診療。

2.3 自身抗體標志物 自身抗體與疾病本身或疾病的臨床表型顯著相關且具有一定的排他性，不僅能幫助臨床了解疾病的不同病理生理過程，而且有助于疾病的篩查和早期診斷、預后預測和治療決策。盡管各種疾病相關自身抗體已經被學者廣泛研究，但只有少數幾種進入診療指南并在臨床上應用，實踐中亟需填補依指南血清陰性患者的抗體檢測空缺，開發出更多高敏感性、高特異性的抗體標志物。

抗氨基甲酰化蛋白（carbamylated protein，CarP）抗體存在于38%～73%的早期RA患者，可作為RA更嚴重損傷與進展的預測因子，并可能與更嚴重的病程和死亡結局相關。不僅如此，這種新型抗體還能作為內皮功能障礙的指標，顯示關節外亞臨床動脈粥樣硬化的發病風險［32］。但由于該抗體檢測缺乏標準化規制，限制了該抗體的臨床解釋與應用。抗肽酰基精氨酸脫亞氨酶4（peptidylarginine deiminase type 4，PAD4）抗體是一種與抗環瓜氨酸肽抗體（anti-cyclic citrullinated peptide antibody，anti-CCP）關聯的早期診斷工具，對識別RA患者具有很高的特異性（91%～99%）且體現關節侵蝕程度，但敏感性低（25%～50%）［33］。相似地，一項薈萃分析表明：抗瓜氨酸化α－烯醇酶肽（citrullinatedαenolase peptide，CEP）抗體亦具有敏感性低（44%，95%CI：38%～51%）但特異性高（97%，95%CI：96%～98%）的特點，與骨侵蝕和ILD風險增加相關［34］。這突出了上述抗體作為排他標志物補充應用于診斷和預后檢測的價值。聯合抗PTX3抗體和抗DUSP11抗體可以提高ACPA陰性RA患者的診斷效能（敏感性38%，特異性88.72%），這種理想有效的聯合檢測方法有潛力改善RA患者的早期治療和干預［35］。

二十余種新型肌炎相關自身抗體（myositisspecific autoantibody，MAA）與肌炎特異性自身抗體（myositis-specific autoantibody，MSA）被廣泛證明與特定臨床表現相關并幫助肌炎患者進行更詳細的臨床分型：抗合成酶抗體綜合征與抗Ha、Jo-1、Zo、OJ、PL12、KS、PL7、EJ抗體密切相關；抗PM／scl、U1RNP、Ro52、Ku、TIF-1γ抗體確定關聯惡性腫瘤存在。抗MDA5抗體顯示臨床不良預后和ILD的發生；抗HMGCR抗體陽性患者對免疫治療反應良好但停藥后有復發趨勢［36-37］，因此，肌炎抗體譜還可能有助于預測其他臨床并發癥和治療反應。然而由于抗原與塑料平板的結合會導致某些構象表位的丟失，目前商用的ELISA試劑盒只能檢測到數量有限的MSA／MAA。

自身抗體譜在各種神經系統自身免疫病的診斷與預測作用亦不容小覷，針對胞內抗原（Hu、Ma2、GAD）、突觸受體（NMDA、AMPA、GABAB、mGluR5）及離子通道和其他細胞表面蛋白（LGI1、AQP4、MOG）的抗體可用于診斷自身免疫性腦炎和預警并發的副瘤綜合征（如小細胞肺癌、卵巢畸胎瘤、胸腺瘤和淋巴瘤等）［38］。抗NF155、NF140／186、CNTN1抗體譜中任一陽性患者常發生周圍神經受累癥狀，同時體現對于靜脈用免疫球蛋白、糖皮質激素或利妥昔單抗的治療反應性［39-40］。重癥肌無力患者中，抗AChR抗體陽性率最高（80%～85%），與疾病嚴重程度相關，伴發胸腺異常和胸腺瘤；抗Musk抗體反映疾病活動度；抗Kv1.4抗體能預測臨床嚴重癥狀、心臟受累與肌無力危象；抗Agrin抗體有望成為監測治療反應的標志物［41］。這提示抗體譜檢測對于神經系統脫髓鞘疾病及副瘤綜合征的臨床應用前景。

在1型糖尿病中，胰島自身抗體在疾病發作前形成，通常用于識別具有發病風險的個體。抗鋅轉運子8（ZnT8）自身抗體作為其中之一，可以對胰島素自身抗體（insulin autoantibodies，IAA）、抗谷氨酸脫羧酶抗體（anti-glutamic acid decarboxylase antibody，GADA）、酪氨酸磷酸酶2抗體（anti-tyrosine phosphatase 2 antibody，IA-2A）單獨陽性的個體進行早期風險分層［42］；其與胰腺移植后迅速發生的高血糖和最終的移植功能喪失相關，使其成為預測β細胞丟失和胰島素分泌功能喪失的有效標志物［43］，但其在普通人群中對1型糖尿病的預測價值尚未充分評估。抗四跨膜蛋白7（tetraspanin 7，TSPAN7）自身抗體的應用受到陽性率低的影響，該抗體的測定對兒童早期1型糖尿病患者體內存在的β細胞自身抗體的診斷附加價值有限，故不能輔助患者風險分層；相反地，抗TSPAN7抗體陽性與低C肽水平相關［44-45］，表明其對預測成人隱匿性糖尿病的β細胞功能下降有價值。由于TSPAN7表位的復雜性和疏水性，目前很難找到一種平衡抗TSPAN7抗體敏感性和特異性的檢測方法。

在AID發病之前，通常會出現一個無臨床癥狀但免疫功能紊亂的階段，自身抗體的檢測為識別臨床極早期階段與風險劃分、研究疾病的發病機制及預防和治療提供了一個機會。抗體譜的測定可以平衡各種抗體的優劣，為疾病臨床分型、治療分組、預后監測提供思路。需要注意的是，雖然新型標志物不斷涌現，但因為某些抗體的復雜表位與空間構象令其難以簡單使用商用試劑盒進行批量檢測，開發兼具敏感性和特異性的檢測手段、推廣新型抗體的臨床應用勢在必行。

2.4 基因標志物伴隨診斷 AID患者在使用免疫制抑制劑或其他生物制劑進行治療時，其治療有效性和安全性受到患者單核苷酸多態性（single nucleotide polymorphism，SNP）位點、多態性和基因突變差異不同程度的影響。不同亞甲基四氫葉酸還原酶（5，10-methylenetetrahydrofolate reductase，MTHFR）基因多態性的RA患者對于甲氨蝶呤的治療反應性大不相同。一項薈萃分析表明，MTHFR C677T多態性與甲氨蝶呤在RA患者中的毒性增加有關，但與療效無關；在東亞和高加索患者群體中，MTHFR 677TT基因型反映總體甲氨蝶呤毒性，在患者補充葉酸后毒副風險顯著增加［46］。因此，MTHFR C677T多態性可作為預測RA患者服用小劑量甲氨蝶呤毒性的指標。他克莫司作為免疫抑制劑應用于預防和治療排斥反應中：與不表達CYP3A5的患者比較，表達CYP3A5的個體他克莫司的劑量調整谷濃度低，巨大的藥物代謝動力學差異可能導致目標血藥濃度的延遲出現，需要增加他克莫司的治療劑量［47］。所以，建議在已知CYP3A5基因型的情況下，使用CYP3A5基因型指導他克莫司的初始治療。別嘌呤醇是大多數痛風患者的一線降尿酸療法，總體來說耐受性良好，但HLA-B*5801與別嘌呤醇相關嚴重皮膚不良反應的風險顯著增加相關，美國風濕病學會建議在開始別嘌呤醇治療前進行篩查以防止皮膚不良反應的發生［48］。

發展藥物基因組學，識別影響藥物代謝與不良反應的基因標志物在AID患者的伴隨診斷中意義重大，不僅有利于臨床醫生跟隨診斷結果因人而異、量體擇藥，更有助于開發出精準預測、預警、預防藥物毒副反應的策略。

3 自身免疫病實驗檢測技術臨床應用

3.1 AID標志物檢測方法的發展 目前AID標志物的檢測方法學已經完成了由定性到定量，由手工到自動化檢測的過程。以抗體檢測為例，總抗體檢測已被更具臨床應用價值的針對抗原表位的特異性抗體檢測所取代。自身抗體檢測技術也由70年代的人工單重檢測方法（間接熒光法、western blot法）逐步過渡到全自動多通道檢測，發展為全自動微珠免疫法。抗sm抗體在SLE中具有重要診斷價值，根據AID診斷中抗體檢測方法的推薦意見，建議直接采用化學發光免疫分析、酶聯免疫分析、線性免疫分析檢測靶抗原或先使用間接免疫熒光法進行初篩再確認靶抗原［49］。2019年全球507家實驗室參與抗sm抗體室間質評項目評估，其中微珠免疫法占40.2%，而依賴人工操作的線性／條帶印跡法僅占5.3%。這標志著臨床實驗室需求更加傾向高敏感性、高特異性、全自動、高通量的檢測手段。隨著微流控技術的沿革，微流控芯片逐步發展為可以融合樣本處理純化、反應標記及檢測等涵蓋多個實驗步驟的功能化檢測平臺。開展自身抗體檢測定量、高通量及智能化檢測將進一步提高我國自身抗體檢測效能。

3.2 臨床應用現狀 如今國內ANA、ENA抗體檢測仍然以手工定性方法間接免疫熒光和免疫印跡法為主（＞90%），室間檢測結果差異較大，易受檢測試劑、方法、儀器及實驗室人員主觀因素的影響。受檢測醫院經濟因素的掣肘，利用間接免疫熒光定性篩查ANA后是否開展ANA靶抗原特異性抗體定量檢測，大部分機構沒有嚴格采取指南推薦的規范化檢測程序［49］。所以，需要完善與鞏固我國與國際社會接軌的自身抗體檢測標準化方法指南。同時，大量商品化試劑盒的出現使臨床自身抗體檢測需要規范化與標準化制約，質量控制工作得到了重視。然而，國內各試劑廠家檢測抗體的抗原來源不同，國際主流產品占有量低，缺乏國際標準品與權威國產第三方質控品與產品之間大規模的性能比對與驗證實驗。高級別醫院通常自建體系，自配質控品，開展質量控制活動。基層醫院沒有條件進行大規模、高頻次質控，這使質量控制活動無法得到下沉普及。自身抗體檢測質量尚不能滿足臨床需求，國內專業機構針對自身抗體檢測的室內質控工作亟需加強。因此，推進我國AID診療檢驗項目標準化及質量管理至關重要。通過制定AID檢測行業診斷標準，研發檢測項目標準物質和室間、室內質控品，可進一步推動實驗室開展AID檢測項目互認和標準化質量管理工作，提高我國AID診療檢驗項目的水平，為AID診治提供支持。

隨著越來越多AID自身抗體的涌現，疾病非特異性自身抗體、生理性及疾病前期存在自身抗體的臨床解讀為其實際應用帶來困難。某些自身抗體如抗TSPAN7抗體抗原表位的復雜性、肌炎抗體譜會因固定方式不當帶來表位喪失［44］，不同檢測方法及檢測程序對此類自身抗體的檢測質量也存在假陽性或假陰性變異。為加強自身抗體的臨床推廣與應用，需要檢驗人員對不同臨床表型的疾病檢驗項目的選擇提出合理意見，選擇合適實驗手段嚴格按照專家意見或推薦指南進行檢測，做好室內質控與室間質評，并對檢驗結果的臨床意義為臨床提供合理的解讀指導。

4 展望

建立AID實驗室指標的標準化檢測和質量控制的方法指南與共識，推進實驗室檢測技術的自動化、高通量、多元化發展，通過新技術、多組學方法篩選診斷自身抗體以及其他新型標志物并促進臨床轉化應用，利用機器深度學習加速臨床精準診斷與治療將為AID實驗室診斷提供新的支持。未來的AID檢驗實驗室應該是兼具定性檢測手段（間接免疫熒光法）、定量檢測方法（酶聯免疫、化學發光法）與高通量檢測自身抗體（多重免疫微珠法），兼具流式細胞平臺（T／B／NK細胞亞群、細胞因子）和特種蛋白檢測平臺（IgG4、KL-6、MMP3）于一體的新型臨床導向實驗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