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火

文/李明祎（常德芷蘭實驗學校2008 班） 指導老師/徐旭

皓月把清輝灑在人間。秋風今夜也溫柔了起來，默默親吻著田埂邊無名的野花。天空中的玉輪罩在了中秋的桂樹上。螢火蟲簇擁著的溪邊矮矮的一間間小屋，綻放著不亞于月色的光。放眼望去，小屋內人影綽綽，依稀間，能聽到喜悅的笑語。

靠村頭的那一隅靜悄悄的。那是老林的小屋。幾只螢火蟲在水草邊嬉戲。老林家火爐里的柴噼里啪啦地響著，把整個屋子都烘得暖洋洋的。老林倚在沙發上，半瞇著眼。桌子上是斟好的茶和半個咸蛋黃月餅。他猛地起身，站在窗前，手伸向了老式電話。還沒摁下按鍵，他的手又慢慢挪了回來。

“爸，今年中秋節我在城里過。”兒子的聲音忽然響起在耳畔。他仰了仰頭，覺得屋子里熱得讓人喘不過氣，便推開門走了出去。他駐足在溪邊，急切地踮起腳，仿佛自己再高一點兒，就能望見村口亮起的車燈。可那兒只有一個搖搖欲墜的燈泡。老林低下頭，凝視著身旁的四五只螢火蟲。它們盤旋著，飛舞著。他的思緒隨著這隱隱約約的微光飄動……

“爸爸，是螢火蟲！”五歲的嘉文拽著父親的手，興奮地叫著。小朋友剛想用手去撲，馬上又縮了回來，怯怯地藏在大人身后。

“怎么了？”老林問道。

“它們的肚子里有一團火，一定很燙！”

年輕的父親摸摸兒子的頭，溫柔地笑著：“不會的，嘉文，螢火蟲肚子里的光是冷火。”

“冷火？它們身上是冷的嗎？”

“哈哈，不是哦。你看它們聚在一塊兒，像我們一樣慶祝著中秋節呢！不過你不要去抓它們，它們也要去對岸玩耍。”

嘉文乖巧地點了點頭。牽著父親的手，他慢慢變高，他飛過溪邊，他飛出村莊……

老林一哆嗦，覺得風竟有些刺骨。他睜開眼，那四五盞“冷火”早已飛去對岸。他便在村里散步。

“爸，這是我托朋友捎來的，您嘗嘗……”老李家的丫丫回來了，小外孫正圍在他膝邊鬧騰。老林偷偷站在他們家窗前，背起手。

“是林爺爺！”小孩子眼尖，連忙推開窗。“老林！快進來坐！屋里暖和——嘉文呢？”老李急著騰地兒。“在路上呢！”老林有點心虛，眼神飄忽不定。“不坐了，我得趕回去為他們準備月餅！”

“好嘞！你們家附近地里的螢火蟲，我們家小外孫看到了硬要去捉……”“螢火蟲……只是冷火罷了……”老林有些落寞，“老李，我回去了！”

他急匆匆奔向小屋，執拗地偏著頭，仿佛是在避開水草邊的幾點微光。“呱——”蛙們還在唱著歌。村里又亮起幾盞燈。老林最終還是撥通了電話。“兒子，有月餅吃嗎？”老林小心翼翼地問著。

“有！爸，您又有啥事兒？您下個月的生活費我明天就打過來！”

“不，不是。嘉文，看看月亮吧，我們都看看。”

“城里哪兒看去啊？沒院子——爸，我要睡了。”

“誒，好……”老林扶著椅背，望著村口那暗淡的燈。桌上的茶漸漸不再冒出白氣，老林關掉屋里的燈，蜷縮在沙發的一角。窗外的微光比之前更加明亮了。雖然它們是冷火，但聚在一起，一定承載了溫暖。

老林闔上眼，屋里靜得連根針掉在地上的聲音都聽得見。他耳畔又響起童聲：“爸爸，是螢火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