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象力和生產力

看到陽光中飛舞的塵埃，兒時的我經常幻想，每一粒塵埃上都有一個世界，地球也是宇宙的一粒塵埃，而宇宙，則是一個結構和我一樣的生物的一個細胞……如此想象，很多孩子都有。

在陳春成的小說《夜晚的潛水艇》里，主人公透納小時候的想象力更強大，他在草稿紙上畫出《溪山行旅圖》里山峰的背面，設計出一條攀登路線，登頂后他躲在草木后面，窺探著山下經過的客商。他先是對著畫面能夠胡思亂想，后來對聲音也可以了。在一首曲子里，他乘著熱氣球忽上忽下地飛，一直飛到銀河里。過于發達的想象力為他營造了一個世界。他把自己家想象成一個潛水艇，每晚他都駕駛著他的潛水艇潛入深海……

當有一晚，他準備要去馬里亞納海溝探險之際，父母跟他進行了一場談話，高考、就業、結婚、買房這些漂浮在他的宇宙之外的概念，一一墜落在他眼前，像灼熱的隕石，他才意識到這些才是一個正常人該操心的事。他不得不痛下決心和想象力訣別。

多數時候想象力和現實是不會交匯的兩條線，把想象力變成生產力的鳳毛麟角。在阿蘭·德波頓的《工作的迷思》里，作者在一個新產品交易會上見到了不少腦洞大開的發明家，比如發明了在水面上行走的鞋子。一位在新興行業里的投資人坦言，他會扔掉每年收到的2000份創業計劃中的1950份，仔細讀剩下的50份，最后在10份中投入資金。5年內這10家企業中4家會破產，4家陷入困境，只有兩家得以維持下去。

“就像用寫小說的形式在寫自己的創業計劃”，這個委婉的說法內涵了這些孩子氣的發明家們的不切實際，自說自話。他們的夢想距離投入生產贏利，還有十萬八千里。

想象力和現實之間的差距，有時候是放縱自我和迎合他人之間的距離，后者在現代心理學上叫成熟。小說里，當甲方和領導指責成年的透納廣告策劃缺乏想象力，透納傷感得回憶起自己年少時的潛水艇，簡直想開來那個想象中潛水艇撞他們。

說起十六歲的自己——“我曾擁有過才華，但這才華過于強盛，我沒辦法用它來成就現實中任何一種事業，一旦擁有它，現實就微不足道。沒有比那些幻想更盛大的快樂了。”——透納中年辭職，成了一名畫家，他提及自己的成就“我不過是如實描摹小時候做過的夢，可夢的火焰早就熄滅，我余生所謂的事業，不過是火焰熄滅后升起的幾縷青煙罷了”。

在現實中取得成功的人，大多不容許自己進行天馬行空的想象，而是盡量腳踏實地，比如致力于琢磨別人的心理，職場上想進步，就得站在領導的角度考慮問題，商場上想成功，要像圍獵一樣琢磨客戶的需求。有執行力的他們會想方設法戰勝各種挑戰。

（王尋菡薦自《中國新聞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