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官如做豆腐湯

郭慶晨

順治十二年（1655年），湯斌出任陜西潼關道員，為不擾地方百姓，他僅用官俸買了三頭騾子，主仆各騎一頭，另一頭馱著兩條破舊的被褥和一個書箱。那模樣根本不像新官赴任，倒像窮書生趕考。

到了潼關，道臺衙門的把總一見這人畜俱瘦的場面，連連搖頭，說：“把你們丟進鍋里也煮不出個官味兒！”然而，就是這個“煮不出官味兒”的四品道員，上任不到3個月就令潼關各州縣的土豪劣紳聞風喪膽，再也不敢作惡，地痞流氓更是紛紛收斂，百姓安居樂業，“湯青天”的美名傳播開來。

不久，湯斌被提拔為江蘇巡撫，就任之初發現當地官場有個弊病——上級官員常以下級官員的缺點或失誤作為索賄的籌碼，下級官員饋禮不足或稍有不滿就會慘遭罷免。針對這一情況，湯斌召集所有地方官員，開誠布公地說：“我已絕意升遷，不要那么多錢，以后你們也不準要同僚的錢，我絕不容許一粒老鼠屎壞了一鍋粥！”他還取消各項胡亂攤派的名目，使一些犯錯的官員得以改過自新，并嚴懲一批貪官污吏以儆效尤。僅僅半年時間，江蘇吏治就發生了很大的變化，百姓從此過上安生的日子。

湯斌做江蘇巡撫時生活十分節儉，一日三餐常以韭菜豆腐下飯，雞鴨魚肉等葷腥從來不進衙署，所以百姓戲稱他為“豆腐湯”。湯斌有次查看家中賬目，發現上面記載：“某日買雞一只。”他心里一驚，便問仆人：“誰買雞了？”仆人不敢隱瞞，答道：“小公子。”湯斌聽后立刻把兒子叫來跪在院里，大發雷霆，罵道：“你以為蘇州的雞像河南的雞那么便宜嗎？你要想吃雞，就回老家吃去！讀書人年輕時不吃些苦頭，將來怎能自立自強？”教訓完了，他又把兒子痛打一頓，將其打發回河南老家。

后來湯斌調任禮部尚書，準備搬離蘇州，湯夫人上車時不慎掉落一床破被，忙心疼地下車撿起，并十分珍惜地拍打上面的灰塵。見此情景，送行的百姓無不感動落淚。再看車上裝的，還是當初他們來蘇州時帶的幾個破舊箱籠，只是多了一部《廿一史》——同僚們都知道，這是因為蘇州的《廿一史》比京城的價格便宜，湯斌才買的。

官雖越做越大，但湯斌艱苦樸素的生活作風依然沒變。他在京城某條偏僻的小胡同里租了一處房子，冬天只穿一件破舊的羊皮大衣。每次入朝，侍衛們看見他都竊竊相傳：“這位衣著寒酸的就是大名鼎鼎的湯尚書，實在令人敬仰。”

在封建社會的官場上，“升官”與“發財”緊密相連，湯斌的俸祿不算微薄，為何仍對自己如此苛刻？清代學者陳康祺曾說：“清儉非必皆名臣，名臣未有不清儉。”這是對湯斌“勒緊褲腰做官”的最好注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