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陣子·為陳同甫賦壯詞以寄之

［南宋］辛棄疾

醉里挑燈看劍，夢回吹角連營。八百里分麾下炙，五十弦翻塞外聲，沙場秋點兵。

馬作的盧飛快，弓如霹靂弦驚。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蓱z白發生！

（原文據上海辭書出版社2003年版《宋詞鑒賞辭典》）

【簡析】

這首詞是辛棄疾失意閑居信州（今江西上饒）之時，與好友陳亮的唱和之作。陳亮為人才氣豪邁，氣勢縱橫，感情激越，自稱能夠“推倒一世之智勇，開拓萬古之心胸”，也因主張抗戰而遭到主和派的打擊，因此和辛棄疾可謂志趣相投、惺惺相惜。這首辛棄疾寫給陳亮的詞十分生動地描繪出一位忠勇的將軍形象，表現了詞人的宏大抱負。作者以沉痛的慨嘆，抒發了“壯志難酬”的悲憤，以及對當時南宋朝廷腐朽現狀的憎惡與愛國志士報國無門的苦悶。從藝術表現手法來看，一個“醉”字開頭，一個“夢”字呼應，足見后面所有的金戈鐵馬、戰無不勝都是醉夢之中的虛幻場景，將軍神采奕奕、意氣風發，士兵歡欣鼓舞、情緒高昂，讓我們仿佛看到了敵人紛紛落馬、狼狽潰敗，而我方則乘勝追擊、歡聲動地，一場場漂亮的反擊戰歷歷在目。然而就在“了卻君王天下事，贏得生前身后名”這個理想實現的最高峰，忽然一落千丈，作者從“醉夢”之中瞬間跌回到冷酷無情的現實，只能沉痛地喟嘆一句“可憐白發生”，讓讀者不能不為作者的壯志難酬而一灑同情之淚。結尾“可憐”二字與開頭“醉”“夢”二字正相呼應，而“白發生”三字，則浸透了作者多少“挑燈看劍”“吹角連營”“分麾下炙”“馬作的盧”“弓如霹靂”等沙場征戰夢醒之后的沉痛打擊與精神折磨？因此，可以說從詞的一開始就有如鷹隼突起，凌空直上，而正當翱翔天際之時，便陡然下跌，戛然而止，出人意料而扣人心弦，產生強烈的藝術效果與感染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