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年后的謝恩

“英雄烈士在面臨生死抉擇時，將國家和民族利益放在首位，將生命置之度外，他們是最可愛的人，是新中國最閃亮的名字。”2021年4月2日，在退役軍人事務部舉辦的“烈士尋親政府公共服務平臺”啟動儀式上，退役軍人事務部副部長常正國表示，“我們應該切實安排好烈士‘身后事’，盡全力循著每一條線索，為烈士尋親，用實際行動永遠銘記烈士的奉獻和功勛。”當天，該平臺公布100位烈士尋親信息征集線索，截至4月19日，已找到其中61位烈士的親屬。

本文講述耄耋老人孫紅英為實現丈夫遺愿，尋找救夫恩人薛鵬烈士親人的故事。多年來，她將尋找、謝恩作為自己的信念，“只要活著，就要尋找。”在地方相關部門、熱心群眾的幫助下，2021年3月27日，96歲高齡的孫紅英和薛鵬烈士的親屬會聚在薛鵬烈士雕像前。

珍惜當下，緬懷先烈，知恩圖報。愿社會各界共同努力，幫助更多烈士親友找到烈士墓，祭掃、緬懷，繼承、發揚，讓烈士永遠活在人們心中。

一

“薛營長啊，我代表老季來看望您啦，感謝74年前的舍命相救……”

2021年3月27日上午，江蘇省興化市沈倫鎮薛鵬村村南頭，細雨蒙蒙，綠草吐芬。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撫摸著高大的薛鵬烈士雕像，泣不成聲。

老人名叫孫紅英，已96歲高齡，家住宜興市宜城鎮。孫紅英說：“這次來，主要是向知情人了解薛鵬烈士的生平和新四軍當年攻克穆家堡的戰斗故事。更主要的是，我要到薛鵬烈士雕像前感謝他對我丈夫的救命之恩！”

孫紅英的丈夫季岑樓，1944年參加地下黨，之后來到蘇中地區擔任溱潼縣穆家堡鎮鎮長。1946年12月，因叛徒出賣，季岑樓不幸被捕。敵人把他打得遍體鱗傷，還決定于1947年2月28日梟首示眾。為恐嚇老百姓，敵人為此張貼了大字布告。

“那一次，我丈夫和幾名同志被關在穆家堡圩子里63天，多虧了新四軍華中二分區四團及時營救。不然，第二天他們就會被殺害。”孫紅英說。

二

1947年2月27日，蘇中二分區得知敵人準備第二天殺害季岑樓等幾名干部、群眾的消息。情況萬分危急。二分區四團（一營、二營）從寶應出發，在興化地區登上集結待命的木船，連夜水上行軍，奔襲穆家堡展開營救行動。當晚9時許，部隊登陸成功。按照團部的部署，一營主攻，二營打援。槍聲劃破了寒夜的長空。敵人龜縮在據點里用火力封鎖橋面，瘋狂地作垂死掙扎。團長葉克守果斷下令突擊隊作正面強攻。

一營副營長薛鵬率領突擊隊發起了總攻，準備攻克敵據點、全殲殘敵。當他率隊踏上橋頭，一顆冷彈從正面飛來，他一個踉蹌倒在戰友懷里，不幸壯烈犧牲。誓死攻克穆家堡，薛鵬對戰斗的殘酷早有思想準備。戰前，他將部分衣物交給戰友曹祖蔭，堅定地說：“此仗不打勝，決不下戰場！”

據統計，這一仗殲滅國民黨駐守穆家堡的一個保安中隊、5個鄉的還鄉團頭子，俘敵96名、繳獲輕機槍4挺、短槍7支、步槍81支、子彈4174發。

“救出季鎮長，四鄉皆歡唱。”這一仗打擊了敵人的囂張氣焰，威脅了敵人的交通線，創造了堅守溱潼的有利局面，部分地區恢復了人民政府。

三

季岑樓被營救出來后，參加了中國人民解放軍。1958年，他從上海警備司令部轉業至宜興市供電公司工作，2012年8月20日因病逝世，享年87歲。

“救命之恩，永生難忘。”孫紅英哽咽著說。季岑樓在世時，先后5次專程尋找薛鵬家人，但因線索有限、缺乏知情人都尋而無果。彌留之際，他仍然對尋找當年的救命恩人的家人一事念念不忘，要求妻兒一定要全力幫他實現夙愿。

薛鵬，原名薛根興，1922年出生，常熟碧溪西周人。他5歲喪母，6歲喪父，由姨母撫養成人。

日軍在碧溪野貓口登陸后，薛鵬目睹了日軍的暴行，憤然投身于抗日救亡活動。1939年5月，他參加新四軍領導下的江南抗日義勇軍（簡稱“江抗”），同年加入中國共產黨，歷任班長、副排長等職，并隨“江抗”主力西進北撤，轉戰大江南北。1944年，薛鵬調任江都獨立團八連連長。在歷次戰斗中，他先后五次中彈不下火線，頑強地堅持江都地區的武裝斗爭。1946年1月的邵伯保衛戰后，他被提升為蘇中二分區四團一營副營長。

為寄托追思、紀念烈士，1947年，當時的溱潼縣政府將穆家堡鎮命名為薛鵬鎮（現為沈倫鎮），將薛鵬犧牲所在地命名為薛鵬村并一直沿襲至今。

“薛鵬烈士有沒有后人？他們現在何處？”2018年，興化市沈倫鎮文化站接到了孫紅英打來的咨詢電話。時過境遷，孫紅英通過多方打聽才知道，1947年丈夫季岑樓任鎮長的溱潼縣穆家堡鎮早已更名為現在的興化市沈倫鎮。厚厚的一沓舊車票、一本密密麻麻記錄了無數線索的破舊發黃日記本，見證了老人幾十年來尋找薛鵬烈士親人的決心。“只要活著，就要尋找。找到烈士恩人后代，一是為了完成丈夫的遺愿，其次也是為了當面答謝烈士的救夫之恩”。

2020年6月4日，興化市關心下一代工作委員會、沈倫鎮黨委聯合在薛鵬村舉行薛鵬烈士雕像落成揭幕儀式，遠近群眾自發前來獻花瞻仰。薛鵬的事跡引起當地媒體的關注。當年底，沈倫鎮文化站找到了相關線索。

原來，薛鵬烈士英年早逝沒有后人，目前在常熟市有幾位表親。薛鵬的表侄、常熟市報慈小學退休老師吳煒良，很想知道當年被營救出來的季岑樓后來去了哪里。他曾在1996年第6期《大江南北》雜志上發表了一篇紀念表叔薛鵬烈士的文章，其中提及季岑樓。據《大江南北》提供的聯系方式，沈倫鎮文化站工作人員在常熟市碧溪鎮找到了吳煒良，并將喜訊告知了孫紅英。

2021年3月27日，孫紅英帶著子女一大早從宜興市趕到了230公里外的薛鵬村，和從常熟市趕過來的吳煒良一家會合，兩家人一起追憶烈士生平和戰斗歷程，瞻仰烈士雕像，敬獻花籃，寄托哀思。

雨，停了。兩家人伸出雙手，緊緊握攏在一起。

（薛宏金為興化市慈善總會副會長，馮兆寬為興化日報社記者）

編輯/朱德華（實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