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里的了不起與對不起

1

如果你知道十年后的自己依然不夠優秀，還愿不愿意全力以赴呢？

我從來就不是一個優秀的人。10年前如此，10年后也是，青春期里的敏感少女長大后順理成章地成為一個活在自己內心世界里的城市邊緣人，這本身并不奇怪。比較特殊的是，偏偏我還是個焦慮感特別嚴重的人。

高中分文理科，家人都讓我選理科，我卻堅定地選擇了文科。嘴上篤定，內心忐忑。

“我選擇文科，是因為有更多寫東西的機會。”我真正開始寫作是在高二上學期，忽如一夜春風來，內心飄起的雪幾乎要覆蓋整個春天，不知道從哪里爬出來的小蟲子蠕動著，松動了我原本貧瘠無聊的青春。我開始沒日沒夜地沉迷在文字中，如同一種本能，锃亮地擊醒了我。

當時家里還沒買電腦，我就把厚厚的手稿帶進網吧，再一個字一個字地敲打在文本里。我鄭重地投稿，再看它變成雜志上的鉛字。

其實當時的我并不知道寫作是什么，也不知道自己所做的事情意味著什么，只是喜歡，只是忍不住。如同一個貼身的口袋，我看到什么漂亮的、新奇的、好玩的故事都想立馬把它們裝到里面去。偶爾拎起來，掂一掂，有種說不出的成就感。

十年前，我只是誤打誤撞地選擇了一條自己喜歡的路。如果真有時光機可以回到從前，我一定會當時的自己一個擁抱，謝謝她在我15歲的時候，用蠻力幫我找到了一輩子的熱愛。

我還會去安慰那個自卑少女，不要擔心自己不夠好。因為你還年輕，年輕就意味著機會，你還有大把的時間可以去靠近自己想要的人生。

前幾天，我讀到奧地利作家卡卜斯在青春期寫給好友里爾克的信，對方在信中回復道：“親愛的先生，我要盡我的所能請求你，對于你心里一切的疑難要多多忍耐，要去愛這些‘問題的本身’。現在你不要去追求那些你還不能得到的答案，因為你還不能在生活里體驗到它們。一切都要親身生活，現在你就在這些問題里生活吧。”

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

2

我這次回家鄉小鎮是為了參加好朋友楠楠的婚禮，婚禮辦得很熱鬧。站在她身邊的我，是伴娘，和我們曾經約定好的一樣。

從大學畢業到現在，我已經陸陸續續地參加了好多次婚禮。

開始的時候我們還辦單身聚會，在布置好氣球、蠟燭的房間里說悄悄話，在唱到《明天我要嫁給你了》時，大家伙兒莫名其妙就紅了眼眶。那時的我們，雖然已步入社會，但到底沒受太多侵蝕，還是有力氣折騰的。

到楠楠結婚前一天，我們都懶得出去狂歡了，幾個人喝完下午茶，就坐在車里哼唱著周杰倫的歌曲。天空飄浮著的云朵聚散離合，像極了現實。

我開玩笑地說起十年前自己的心愿：如果不能嫁給愛情，那我想嫁給自己的青春。其實我從小就想嫁給自己身邊的人，期待所嫁之人或多或少參與過自己的青春。

不過現在，隔壁班的男孩不知去向，自己曾經暗戀過的和暗戀過自己的人都已成為“故事的小黃花”，在這樣一個悠閑的午后，被三月的風打亂吹散。

我想起十年前也曾有可愛得動不動就臉紅的少年，每天晚上，下了晚自習，站在教室門口等我。那種自覺而默契的雀躍感后來很少再有。

當年沒說出口的“對不起”，最終只化作一聲嘆息。和懂不懂得珍惜沒關系，有些人的出現，就只是能陪對方走一段路。

3

電影《我的少女時代》里有段話說得很平實，卻直戳人心：“沒有人告訴我長大以后的我們會做著平凡的工作，談一場不怎么樣的戀愛，原來長大沒什么了不起，我們還是會犯錯，還是會迷惘，后悔沒對討厭的人更壞一點，對喜歡的人更珍惜，但是只有我們自己才可以決定自己的樣子。”

其實這些年來，我真沒經歷什么特別的跌宕起伏的、能夠被稱之為旖旎風光的故事。不過是正常的上班下班加夜班，愛人被愛共幻滅，有特別努力的一面，也有把自己關進小黑屋的“喪”的一刻。

落了灰的生活膠片一卷又一卷，“至暗時刻”倒真沒遇到。狀態不好的時候，也絕對不允許自己徹底沉淪。坐在小區的木椅上和老朋友打電話，出門散步，坐很久的公交車去欣賞北京的夜景，每天盡量保證完成工作，不給身邊的人添麻煩。不管心情多糟糕，都不能讓賺錢的機會逃掉。這就是我成年后經常要面對的狀況。

有一句流傳已久的歌詞“我擁有的都是僥幸啊，失去的才是人生”——我不同意這句話。真實的生活里沒有任何一種得到是靈光乍現，我們一路上所遇到的任何事物，工作、愛情、機遇，都是基于自己過往的種種行為和選擇。

沒有辦法，我們的人生不是一頁清單，可以簡單盤算，而是一場盛大而龐大、參與人數眾多的舞臺劇。

如果可以回到10年前，我想，我不會改變自己的青春軌跡。我只會對那個無知亦無畏的女孩說，盡情地去享受這些時光吧。如同余世存所說：“年輕人，你的職責是平整土地，而非焦慮時光。你做三四月的事，在八九月自有答案。”■

（鐘華榮薦自《故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