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吉思汗的難題

□ 洪 宇

1227 年7 月底，蒙古帝國的創建者成吉思汗已經病重臥床不起了。就在成吉思汗生命的最后時刻，他腦海里仍惦記著自己的帝國和蒙古人的偉業。

這樣一個直到晚年仍舊強勢兇悍的大汗，在世界史可以說是從古到今的第一人——他的帝國橫跨歐亞大陸，東到日本島，西到維也納萊茵河畔的人們，都曾經歷過蒙古鐵騎的威脅。東西方歷代學者研究蒙古帝國，研究成吉思汗的人很多，但寫就一部成吉思汗的權威傳記，在英國歷史學家弗蘭克·麥克林看來無異于天方夜譚。為什么呢？蒙古帝國的跨度之大，成吉思汗在他征服的領域中都有各種文字記載，研究者首先要學習多門語種。光掌握各門語言一個人恐怕就得花幾輩子的時間，要是將各種語言的資料融會貫通更是難上加難。所以大多研究蒙古的學者更傾向于在某個領域內收集資料做研究。

蒙古帝國尤其在成吉思汗晚年時，已經存在了諸多問題，這也讓成吉思汗常常思考這樣一個龐大帝國中存在的復雜問題和他的矛盾心態。蒙古人在他的領導下獲得了超乎想象的財富、權力等，將一個在蒙古草原上居無定所的游牧部落變成世界的統治者。

然而蒙古人卻為此付出了巨大的代價，蒙古人傳統的精神生活和文化習慣受到各個民族的影響，他們與被征服的民族相融合。成吉思汗曾相信蒙古的文化優秀得足以借助軍事掠奪對治下人民進行蒙古化，但事實卻恰恰相反，在廣大的區域，蒙古文化被其他文化所吸收，被漢化、被斯拉夫化、被伊斯蘭化、被波斯化，這無疑讓成吉思汗很矛盾，證明了蒙古人對于城市生活及定居文化的劣勢，在本質上蒙古人是無法拋棄草原游牧的方式對其他地區進行統治的，如果不能融入其他文化中，注定一輩子都要在奔波中無法安定生活。

各地文化也帶來了飲食的改變，隨著物資的豐富，蒙古高層更趨于享樂，早先的低度數馬奶酒被更高度數的葡萄酒、啤酒所取代，嗜酒嚴重成為蒙古社會的普遍問題。在麥克林的統計中蒙古貴族大多數都活不過50 歲，只有飲酒適量的成吉思汗和忽必烈活過了50 歲。曾經相對而言人人平等的蒙古社會，因為掠奪了巨大的財富，社會中逐漸呈現出貧富差距。

信仰問題也讓成吉思汗非常頭疼。提倡信仰自由的成吉思汗最后無奈地看到了在蒙古帝國因為信仰混亂導致的沖突，為了解決統治下的文化分歧問題，他將整個帝國分給他的兒子及他們的繼承人。從行政管理的角度上看，這樣大的帝國，一個中央集權政府根本無法統治，分管是最合理的治理方式。但也正是這種方式導致了四個分封地區逐漸向本地區的文化靠攏，傳統的蒙古信仰與生活方式再也無法凝聚蒙古人的力量，最終封地走向了四個獨立的汗國——這是成吉思汗無法預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