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雪峰 唐玉麟 黃 川 吳慧蘭 周文珺 范立青, 朱文兵,**
1. 中南大學基礎醫學院生殖與干細胞工程研究所;2. 中信湘雅生殖與遺傳專科醫院
據世界衛生組織最新數據顯示,全球不育癥患者達1.1 億,占世界人口總數的1.5%。隨著輔助生殖技術的發展,供精人工授精使部分不育癥夫婦實現了生育夢想,而2019 年底的新冠肺炎(coronavirus disease 2019, COVID-19) 疫情給人類生殖健康帶來了巨大沖擊。陳立雪等[1]對疫情期間北京12 家輔助生殖機構的調查結果顯示,北京市輔助生殖技術服務量明顯下降,但服務質量保持穩定。此外,國內21 家人類精子庫也因疫情暫停了對外業務[2]。隨著國家嚴格的疫情防控,國內新冠疫情也逐漸趨于平緩,湖南省人類精子庫也在2020 年4 月17 日后重新開始供精招募。本文通過比較疫情前后湖南省人類精子庫供精招募情況,闡述新冠疫情給人類精子庫供精招募帶來的影響,并為后疫情時期供精招募工作提供建議。
分別調取2019 年1 月1 日至2019 年12 月31 日(疫情前期) 和2020 年4 月17 日至2021 年4 月16 日(后疫情時期),在湖南省人類精子庫進行捐精的所有供精者的數據資料。供精者納入標準為身高168cm 以上,年齡20~45 歲,具有高中以上學歷。所有供精者均已登記在冊并簽署捐精知情同意書。本研究經中南大學基礎醫學院倫理委員會批準通過(2021-KT49)。
所有捐精志愿者禁欲2~7 天,消毒生殖器后,手淫法采集標本,精液射入一次性無菌排精杯中,放入37℃水浴箱中液化。
(一)精液質量
參照《WHO 人類精液檢查與處理實驗室手冊》第5版進行分析。供精者初篩合格標準為精液液化時間<60min,體積>2ml,精液濃度>60×106/ml,前向活率>60%,前向運動精子冷凍復蘇率不低于60 %。
(二)實驗室檢查
捐精志愿者初篩合格后,需進行一系列實驗室檢查,包括支原體、淋球菌、衣原體、乙肝、丙肝、梅毒、HIV、血常規、血型、G6PD、TORCH、染色體核型、地中海貧血,篩查合格后方可繼續捐精。捐精結束六個月后抽血復查血HIV,完成整個捐獻流程。
(三)病史篩查和體格檢查
對捐精者既往病史、精神病史、性傳播病史、家族遺傳病史和心理狀態進行評估。體格檢查由專門的醫生進行,包括皮膚、外生殖器等。
使用SPSS 25.0 軟件對數據進行描述性分析,初篩合格率比較采用聯列表的卡方檢驗,年齡、禁欲天數、精液濃度、活率等采用非參數的秩和檢驗,數值采用中位數(四分位數間距)表示,P<0.05 為差異有統計學意義。
相較于疫情前期,后疫情時期初篩供精者的合格率、精液濃度及精子活力均顯著下降(P<0.05)。同時,疫情前后的初篩供精者在年齡、禁欲天數和身體質量指數(BMI)方面存在顯著差異,如表1 所示。

表1 疫情前后初篩供精者的合格率、精液濃度、活率及基線資料比較
在20~24 歲、25~29 歲和30~34 歲三組中,后疫情時期初篩供精者合格率均顯著低于疫情前(P<0.05),而在≥35 歲年齡組的供精者中,其合格率在疫情前后無顯著差異(表2)。

表2 疫情前后不同年齡段供精合格率比較
在人員構成方面,不論是疫情前期還是后疫情時期,在校大學生依然是供精者招募的主要人群;在年齡分布上,招募的初篩供精者以20~24 歲年齡段的占比最高;在淘汰類型方面,精液質量不合格仍然是供精志愿者淘汰的主要類型(圖1)。

圖1 疫情前后初篩供精者人員構成、年齡分布及淘汰類型特征
在后疫情時期招募的初篩供精者中,學生2857 名(60.12%),社會人員1895 名(39.88%),兩組間的初篩合格率無顯著差異(20.02% vs 19.16%,P>0.05),并且,年齡因素和學歷高低不會影響初篩供精者的合格率(P>0.05)。然而,供精者的首次捐獻時節對初篩合格率存在顯著影響,在3~5 月和9~11 月首次來精子庫的供精志愿者,其合格率顯著高于12、1~2 月的初篩合格率,見表3。

表3 后疫情招募初篩供精者的分布特征
新冠肺炎疫情的爆發和流行給人類生殖健康帶來了巨大的挑戰,湖南省人類精子庫在疫情初期暫停了供精志愿者招募工作。隨著新冠疫情的日趨穩定,湖南省人類精子庫嚴格按照疫情防控要求,遵循《新型冠狀病毒肺炎疫情防控常態化下人類輔助生殖機構和精子庫應對管理專家共識》[3],及時做好工作人員及捐精者管理,控制每日捐精人數,捐精室徹底消毒,使得2020年捐精志愿者招募工作得以順利完成。在前期研究中發現,湖南省人類精子庫2020 年疫情初始及復工時收集的健康供精者冷凍精液樣本中不含SARS- CoV-2,可用于后期外供[4]。
精液參數是評估供精志愿者合格與否的重要指標。在本研究中,不管是疫情前還是后疫情時期,精液質量不合格仍然是供精者淘汰的主要原因。而且相比于疫情前期,后疫情時期供精志愿者初篩合格率顯著下降,且主要反映在精液濃度和精子活力的顯著減少。眾所周知,很多因素都會影響精液參數,如供精者的年齡、禁欲天數和BMI 等。大量文獻表明,禁欲時間的長短對精液參數有顯著影響[5],禁欲時長與精液濃度成正相關[6-7]。本研究中后疫情時期精液濃度的顯著降低主要是由禁欲時間的縮短導致,而非疫情本身。這可能歸因于后疫情時期學生線上上課,有更多的時間來進行捐獻,使得禁欲時間縮短,這提示精子庫招募工作應更多的告知第一次來的捐獻者,在WHO 5th 建議參考范圍內,盡量延長禁欲時長,可能有助于提高精子庫初篩合格率。另一方面,捐獻者的年齡是精子庫招募工作的重要影響因素。本研究中,不管是在疫情前還是后疫情時期,20~24 歲青年男性仍然是供精招募的主要群體。雖然關于年齡對精液質量的影響國內外依然有爭議[8-9],但有研究表明19歲到29 歲的男性精子數量保持相對穩定[10],且張欣宗等[11]研究也發現20-24 歲組篩查合格率高于其他年齡段組。本研究中疫情后期捐獻者的年齡相比于疫情前期有所降低,同時后疫情時期各年齡段組的供精合格率均顯著低于疫情前期,但是捐獻者年齡的影響可能也不是引起疫情前后精子參數下降的主要原因。進一步提示精子庫招募工作仍然應以相對年輕男性(20-30 歲)為主要群體,可能有助于提高精子庫初篩合格率。
雖然本研究也發現疫情后捐獻者BMI 有所增加,但多數捐獻者均在正常體重范圍內。且研究報道,單純的BMI 增加對精液質量沒有影響[12],當男性BMI>25 kg/m2時,精子活力顯著下降[13-14]。因此,BMI 的改變可能也不是引起疫情前后精子參數變化的主要原因。反而諸如環境污染、抽煙、喝酒、生活學習壓力等習慣的改變,可能是影響男性精液質量的潛在因素。近年來,男性精液質量下降日趨凸顯[15-16]。大量的研究報導,健康的生活方式與男性精液質量密切相關,保持規律的運動方式能顯著提高男性精液質量[17-18]。運動干預和膳食補充是提高男性精子質量行之有效且簡單易行的措施[19]。而在疫情期間,戶外運動時間減少,久坐時間相對延長。久坐不動會使得精子DNA 損傷的風險增加一倍[20],同時也可能是導致疫情后捐獻者BMI 增加的原因之一,進而影響精子活力。其次,后疫情時期招募的供精志愿者中,20-24 年齡段的比例高于疫情前期。該年齡段的青年男性正處于大學階段,熬夜等不良習慣的比例可能更高。經常熬夜的男性精液濃度和精子活力均顯著低于正常作息男性[21],睡眠不足與精液濃度、精子總數、活動精子百分比和形態正常精子百分比呈倒U形關聯[22]。雖然本研究中欠缺了生活習慣的數據,無法評估疫情前后捐獻者生活習慣是否發生改變,但是仍然提示精子庫招募工作應積極向供精者宣傳健康的生活方式,注重戶外運動和充足睡眠,以期改善供精志愿者精液質量,可能有助于提高精子庫初篩合格率。
后疫情時期招募的供精志愿者中,在校大學生占初篩總人數的60.12%,學生初篩合格率與陳伊等[23]研究結果相符。在本研究中,學生和社會人員的初篩合格率無顯著差異,此結果與滕若冰等[24]研究一致。同時,不同學歷供精者人群的合格率雖然沒有顯著差異,但本科生捐精合格率最高,具有研究生學歷的供精者人群合格率相對最低。在全部初篩供精者中,專科學歷以上占比90.07%,是供精志愿者的主要人群來源,也是精子庫高素質捐獻者的主要保障。
本研究還發現不同時節的初篩捐精合格率有明顯差異,3-5 月和9-11 月的捐精合格率顯著高于12、1-2月,因此,外部環境溫度可能影響供精者的初篩合格率。Zhou 等[25]對10802 名捐精者共計41689 份精液分析顯示,與最佳溫度相比,較低和較高的環境溫度暴露均與精液質量下降顯著相關,環境溫度與所有精液質量參數之間呈倒U 型。Santi 等[26]也發現男性精液參數有季節性變化,其波動與溫度和日照時間有關。提示精子庫可在氣溫適宜的季節,如春秋季加大供精招募宣傳力度,號召更多的青年男性來進行捐獻。此外,后疫情時期初篩合格供精者中自愿放棄的比例為0.08%,相較于疫情前明顯下降,這得益于精子庫供精接待過程中關于相關政策的詳細解答,建議各精子庫應與供精志愿者進行心理溝通,解答他們的疑惑和焦慮,減少合格供精者的流失。
綜上所述,雖然新冠肺炎疫情給全國輔助生殖機構帶來了巨大的挑戰,但是在國家嚴防嚴控的政策下精子庫的工作得以順利開展。本研究分析了后疫情時期國內精子庫的招募情況,并建議在后疫情時期精子庫供精者招募應以在校大學生為主體,并積極向供精者宣傳健康的生活方式,同時告知捐獻者,盡量延長禁欲時長可提高合格率。同時,建議精子庫在氣溫適宜的時節,加大供精宣傳力度,關注供精者心理健康。
利益沖突: 所有作者均聲明不存在利益沖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