瓦特納冰原：冰與火之歌

阿茲貓

2012年我第一次來到冰島，乘坐的車輛行駛在通往瓦特納冰原的1號公路上。兩年前因劇烈的火山爆發(fā)而阻斷的公路和橋梁早已被修復，冰島人似乎已經(jīng)習慣了如何和活火山打交道。

瓦特納冰原是世界第三大冰原，總面積8420平方千米，海拔約1524米。冰原下有多座活火山，在這些活火山“聽話”的日子里，瓦特納冰原是觀光客眼中冰島風光的代表。

瓦特納冰川國家公園成立于2008年，這里涵蓋了瓦特納冰原上所有冰川和周邊的廣袤土地，冰川在高原北部地區(qū)“鑿”出峽谷，高原被冰川融化形成的河流分割，眾多火山環(huán)繞，地理景觀豐富而壯觀。其中，斯卡夫塔山國家公園和杰古沙龍冰川湖最具代表性。

僅一眼，我便被杰古沙龍冰川湖那冰與火纏綿的奇幻風景迷住了。這片冰川湖形成于20世紀，它所在的位置正好是瓦特納冰原下的一個缺口。受溫室效應影響，800多年來一向“冷若冰霜”的瓦特納冰原，漸漸變得“柔情似水”。

幾十年前，冰川末端開始融化，以每年800米的速度流入較溫暖的山谷中，形成布萊特美克冰河。巨大的冰塊從冰川上墜落，被連綿不絕地“送”至河中，尋找入海口。由于通向大海的水道狹窄，大量冰塊一時間無法全部順利通過，在快要到達入海口處時又被大量擠壓，并因氣溫升高而形成一個深約200米、面積近20平方千米的天然瀉湖—杰古沙龍冰川湖。由于大量的冰川不斷崩塌，漂浮在湖上，受風雨、潮流的影響，各種大自然的冰雕應運而生，于是，便有了眼前這一湖蔚藍—冰川中最璀璨的一塊“藍寶石”。

泛舟杰古沙龍冰川湖一直是冰島最受游客歡迎的項目之一，只在每年5月至9月開放。我們穿好救生衣，整齊地坐在船的兩側(cè)，擁有四個輪子的“車船”開動，駛?cè)肷钸_20 0米的冰川湖中。穿梭在浮冰間，形狀各異的超大冰塊從我們身邊掠過，那些散發(fā)著幽幽藍光的寒冰讓人在敬畏之余恍若進入時光隧道，重返遙遠的冰河期。

這里的浮冰不像南極的那般呈現(xiàn)水晶藍或雪白色，而是嵌著棕色或灰黑色的紋理，乍看之下，好像一塊塊巨型的大理石漂浮在湖面上。原來瓦特納冰原下藏著一顆“炙熱驛動的心”—活躍的格里姆火山。它的體內(nèi)流淌著熾熱的熔巖，隨時準備一躍而出。火與冰勢均力敵，多年來一直相安無事，直到2010年3月，埃亞菲亞冰川附近的火山突然爆發(fā)。災難過后，火山噴發(fā)出的大量火山灰滲入冰塊之中，于是便有了眼前這冰與火的共同杰作。

接近冰川，眼見巨大的冰舌從云霧繚繞的火山上奔涌而下，形成一道碩大無比的凝固瀑布，又似一幅鋪在天地之間的巨幅水墨畫。此時此刻，除了偶爾的冰裂聲，耳邊只有大自然最原始的靜謐。陰霾下的冰湖似被施了魔法般詭異冷峻，成為一個是人間又不像人間的地方。

海灘上的風景更加魔幻。第二天天未亮時，我就站在了大西洋的岸邊，這里是杰古沙龍冰川湖入海口的另一側(cè)。火山造就的黑色沙灘鋪陳開來，一望無際，其中還閃爍著晶瑩的碎冰。那是原本被沖入海中的浮冰，怎料海浪不隨冰愿，它要阻止這些冰塊流向遠方，在巨浪的激蕩下，冰塊又回到了沙灘上。

我期待的太陽在云層后面猶豫了好一陣子，終于噴薄而出。第一縷陽光透過晶瑩剔透的冰塊，將它們變成一顆顆熠熠生輝的“鉆石”，不過卻閃爍著金屬般的光澤。我顧不上海浪的刺骨之冷，站在海水中用鏡頭記錄下這些形狀各異的“鉆石”：有金色的、藍色的、白色的，還有透明的。我忍不住將一小塊兒純凈的冰放入口中，冰涼潤滑，沒有一絲咸味兒—純天然冰川水。

面對這冰與火共同主宰的世界，我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絕美的星際，塵世間的紛擾慢慢淡去。我默默地凝神注目，心中無一絲雜念，只有蔚藍的冰塊如瓊樓玉宇般，在水面上緩緩移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