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地雞毛的生活里，討論婚姻的意義

胡辰

瑞典電視劇《婚姻生活》在1973年的上映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并引發了一波觀劇熱潮。2021年，導演過士行將根據這部作品改編的話劇《婚姻情境》搬上了中國大戲院的舞臺。

一對受人艷羨的模范夫妻步入中年，兩人的行進軌道逐漸發生偏離。可愛的女兒不再是他們維系情感的紐帶，瑪麗安（劉丹飾）懷孕的消息也并沒能讓約翰（何雨繁飾）感到欣喜。在話劇《婚姻情境》中，我們看到個體在婚姻中的掙扎和無助、依戀和焦灼。

“我真的厭倦了所有平常生活中的挑剔和寬容，厭倦了所有瑣碎的事情，我只想好好調整一下自己。”當個體在婚姻中無法明晰生活的意義時，婚姻關系便出現了裂痕。當這種裂痕無法彌合，情感沖突無法解決時，這段感情便需要重新梳理了。

舞臺上，兩人對坐談論過往，從最初的試探，到歇斯底里的掙扎，再到絕望后的平靜，談話中充斥的不再是溫情，而是憤怒和厭倦。逐漸失衡的心態、互不理解的僵持，致使親密關系逐漸扭曲，使他們漸行漸遠。他們滿心歡喜地投入新的感情，以為這樣一切都會好轉，然而事與愿違，他們很快發現，完美的婚姻似乎并不存在。親密關系充滿誘惑，令人沉醉，卻也令人懊惱，如同無法厘清的線團。

能將婚姻關系描寫得如此入木三分，瑞典編劇英格瑪·伯格曼功不可沒。他曾四次斬獲奧斯卡最佳外語片獎，其創作的《野草莓》《第七封印》等經典作品，為現代藝術電影添上了濃墨重彩的一筆。

英格瑪·伯格曼曾在自傳中坦誠了自己的情感經歷及所犯過的錯誤：輕易地戀愛，在愛情中瘋狂地糾纏。當平淡與沉默充斥著生活，他又會在某個場合再次陷入愛情;當厭惡、嫉妒、憤恨來襲，便草草分手或離婚，周而復始。他說：“在感情問題上，我們都是文盲。”

《婚姻情境》是英格瑪·伯格曼在經歷多次情感起伏后對婚姻生活及兩性關系的追問與思考。他一生有過5個妻子和眾多情人，戲劇化的人生也為這部劇賦予了更深刻的內涵。難怪導演過士行評價說：“我們大多數人對生活的了解比起伯格曼來說，差太多。”

數十年過去了，關于親密關系的追問依舊能激起創作者的興趣。《婚姻情境》于2017年在中國首演，導演在作品中加入了基于中國當下的新視角和新思考。過士行說：“比起2 017年的時候，我越來越深刻地感受到一代代年輕人對于婚姻的抗拒。其實我很詫異，《婚姻情境》這部劇我原以為是為步入婚姻的人寫的，作品表達的很多內容只有已婚人士才能真正理解。但是后來我發現，有很多‘90后’觀眾也很喜歡這部作品。”或許，正因為年輕一代更加獨立、理性，所以更能預想到婚姻中可能出現的種種困境。

話劇《婚姻情境》由鼓樓西劇場制作，沒有驚心動魄的情節，只有坦誠的推心置腹，劇情簡單而直白。簡潔的舞臺上，只有幾件北歐風格的家具，觀眾的視角全部落在兩位主角身上。屋內的藍色燈光默默見證了這段歷時數年的婚姻，成為整個故事的底色。布景大量留白，與兩人關系惡化的根源相互印證— 并非因為外力，只是雙方的心意變了。舞臺在一張床和兩把椅子之間來回切換，暗指兩人近在咫尺，心卻遠隔千里。不得不為導演和制作團隊的巧妙構思拍案叫絕。熟悉的生活化場景令人不禁感慨，這或許是許多家庭都會遇到的問題。因為真實，因為貼近生活，所以更顯殘忍。

《婚姻情境》幾乎是靠兩個人的對話撐起了整個故事，這尤其考驗演員的表演功力。劉丹是國家話劇院的一名演員，她的表演克制且隱忍，將情緒波動時的情感狀態細膩又不失深刻地表現出來。何雨繁曾受邀訪問英國國家話劇院、蘇格蘭國家話劇院，是一名演技成熟的演員。作為推動劇情發展的關鍵人物，他一點點訴說自己的心思，解剖這段關系，將冷漠、糾纏和無奈刻畫得淋漓盡致。

有關親密關系的議題近些年屢屢引發人們的關注，這不僅是因為親密關系最貼近普通人的生活，會帶給每個人獨一無二的情感體驗，極易引發觀眾共鳴，更在于親密關系最能彰顯人性，使人在變化的情感中感受自己存在的真正意義。

愛是人類永恒的主題，也是最難解的謎題。愛是什么？我們能從別人的婚姻故事中獲得怎樣的啟示？這些問題將會持續引發思考。《婚姻情境》使觀眾重新思考親密關系，在當下極具現實意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