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雨里的抒情（組詩）

稻鄉漁歌：春雨里的抒情

一

這片田園實在太大了

用畝來計量顯然是不夠的

假若你想準確地估算

那就指派一場春雨來吧

雨腳走不到的地方

交給風去料理

為此，我不得不動用一次

春天的翅翼

像那只雨中斜飛的燕子

將一簾空濛，輕攏在

你的發際

二

此時如果有欸乃聲響起

那一定是我安排的

倘若又恰好有一只白鷺

在你面前翩躚

你就不能叫她白鷺了

你得喊她親愛的

你看，春雨多么寬大，綿密

這時誰從田間地頭走過

誰就有了一件透明的蓑衣

白鷺在雨中飛，像有人

抱一束玉蘭花

說她愛你

三

春雨用淅淅瀝瀝的聲音走路

在離開之前，她要為自己

照料過的每一株麥苗，掖好衣角

油菜花也要走了，她們有的

想像蜜蜂一樣飛

而更多的卻忙于，籌措

一只只豆莢似的船

里面裝滿了人間煙火里

那些意味深長的小心眼兒

至于無法裝下的

當然是夏夜里

稻香的遼闊和蛙鳴的盛大

嶗山辭

此處甚好。峭拔或者奇絕

有我與生俱來的凜冽和清高

我在月下結廬

亦結月色一樣的清貧

梅邊掘井

也掘梅花一般的孤傲

我在星光下寫作是有靈性的

一橫一豎都會喚醒林中的

蛛絲馬跡。一撇一捺

都能舞動晚風的衣袂飄飄

春風一度呵

一度的春風用洞房花燭的傳說

感動了林中的狐，花間的妖

娘子，我學會穿墻術了

我寫下的每行文字

都是靈驗的咒語 隨口一念

便能穿越功名利祿的困擾

不信么？你看月下的山頂

我玉樹臨風

長生不老

金口大峽谷

峽谷開金口，說出的

并非都是玉言

此時山嵐飄忽不定

在橫跨峽谷的索橋上晃悠

我像一枚嘆詞 驚悚于

這不期而遇的危崖與深壑

猶如面對陡峭嶙峋的人生

而谷底的河水卻婉轉自如

一路喘息的命運

讓位于此時的澄澈 坦蕩

仿佛一位埋頭趕路的僧人

哦？大渡河

能渡我什么來著？

我剛想張口問問

一團云霧倏忽而至

如一個不可名狀的虛詞

瞬間捂住了我的嘴唇

在胭脂山飲明前茶

看一片山色在水中沉浮

氤氤而起的熱霧里

有細腰的窈窕

啜泣的氣聲

這些期期艾艾的雀舌

還來不及說出自己

山高水遠的籍貫

和竹葉一般青澀的姓名

便把扭扭捏捏的心事

付予一汪

漶漫的波紋

面相清癯的水 態度曖昧

時而寒光凜洌

時而滾燙翻騰

乍暖還寒的天氣 誰人懷揣

祛熱驅寒的藥引？

那把脈的妙手 必定拿捏著

飄零或者沉淪的命門

無力回春了 一番望聞問切后

只留下幾縷茶香讓我們分辨

是明前還是明后？殊不知

此時浸泡在春光里的我們

也以同樣的無奈

在一只更大的容器中

重復著茶的前世和今生

雪山下的小酒館

在這里晚餐，勿須太多的燈盞

雪山是另一種照耀。

而這個來自大理的老板娘

貌美，膚白，天生自帶

些許光亮。至于大長腿么

當然是透明的高腳杯。

據說她祖上是有名的銀匠

因而她的笑聲也是銀質的

足以把窗外的夜色擦亮

在這里吃酒

我不能貪念太多

請把燈關掉一些，再關掉一些

微醺中，我想當一回銀匠

借二兩神山的雪，三兩月色的光

趕制一枚精美的銀飾，照亮

我體內的曖昧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