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空
一只鳥從中國麗江來到了云南普洱
我的聲音發生了變化
它于2020 年飛進晨鐘暮鼓
不知其鳴如何
最初注入我血液的是故鄉水
如今早已作古的奶奶曾經說過
—— 三碗故鄉水能造一碗血啊
這就是我生命的本質了
離故鄉越遠
我的病就越多
我想我該回家了
最終注入我血液的還是故鄉水
“游來游去,游來游去”
看著魚說這句話的人,心情復雜
可能是兇手,也可能不是
這些魚在臨死之前知道自己會死嗎
心情復雜的人在想:這些魚能夠繼續活著
是因為我暫時沒有胃口
看著,看著
就會和我的眼睛
一起,流出淚來
如銅草花
有銅的地方才會開花
有人用尋花的方式找到了銅
每次聽到它的聲音
我都以為,那是我
那不是我,那是我
那不是我,肯定是我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
冬天的太陽,雞蛋黃一樣擺在面前
一只懶洋洋的城市公雞
輕輕跺著腳步
不想叫,別的也不想
魚,在水里
以為全世界,都是水
鳥在樹上,以為全世界
都是森林
有人說,溪流一生向往江河
江河始終向往大海
而我突然發現,溪流不知道江河在哪兒
江河也不知道大海所在
所有的流水,都漫無目的
大海守著自己
放在陽臺上,鄰居家買了一輛車
我家買了一輛摩托。發財樹的葉子偏黃
迅速請進客廳,綠意蔥蔥,樹壯葉肥
鄰居搬走了,買了別墅
我還是老樣子,帶病上班
寫詩,搖著發財樹
在大街上,突然被很多年前的靈魂認出來
我聽到了呼喊聲
甚至看見了許許多多五顏六色的靈魂
乍一看,靈魂破土而出,像一朵雞樅
可他身如流水,從一個酒瓶里跑到另一個酒瓶里
我用放大鏡放大,發現它的尺寸和我的肉體一樣
我越來越意識到,靈魂不在身體里
或者身體不在靈魂里。就不可能上天堂
我趴下的時候,我的聲音也趴下了
即使最后的灰燼被風吹散
我也不想弄臟一片樹葉或者翅膀上的天堂
面對一棵樹的陰涼或者泰山之巔
或者江水的平靜與喧嘩
憂傷的人可能會更加憂傷
很多時候,靈魂和肉體是背道而馳的
比如我的肉體在十字路口
為創建文明城市執勤
我的靈魂卻隨著路過的美女而去
當你回過神來會發現,一個人的孤獨
不是因為世界只剩下自己
而是因為一些事物揮之不去
包括深夜想起一個隱秘的人
但不能發朋友圈
晨曦到達陽臺的時候,有人正在澆花
如果你怕水,請略高于水
如果你恐高,請略低于高
就像我的身體,不允許我
忽然抬頭仰望。或者低頭太久
一個人的頸椎和腰椎控制了仰望
也控制了低頭的程度
肉體不是突然坍塌的,而是防洪大壩滲水
直到烏鴉看見了骨頭,自己才恍然大悟
甚至來不及吸最后一口氣
靈魂就像點燃的酒精。秘密始終在深處
我們看見的憂傷,是流水裸露的憂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