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商環境優化對民營企業經營活力的影響

譚 瑾 陸軒辭

（1.常州大學商學院 江蘇常州 213164；2.上海海事大學經濟管理學院 上海 200135）

引言

自改革開放以來，我國民營企業經歷了飛躍式發展，在日益完善的國民經濟體系中扮演了重要角色，為增加就業、促進創新、改善生活等方面作出了重大貢獻。然而，近年來受經濟周期波動與國際環境變化的影響，民營企業經營面臨諸多風險與困難，企業生存面臨重大挑戰。尤其是經濟體制改革不斷深入所帶來的經濟政策不確定性，進一步加劇了民營企業的經營風險。為改善民營企業的經營環境，營造和諧良好的經營氛圍，保證國內經濟能夠平穩運行，政府出臺了各類政策與保障舉措，以推動營商環境改善。根據世界銀行發布的《2020全球營商環境報告》顯示，自2018年我國躍升32位后，2019年再度躍升15位，可以看出近年來我國頒布的各項改善民企環境、促進民企發展的措施，進行的各項營商環境改革取得了重大成效。然而，由于政府人事變動以及各地對政策解讀的差異，導致政策執行存在偏差，這反而加劇了營商環境不確定性，增加企業交易成本，最終影響了企業經營活力。那么，不確定條件下的營商環境是否影響了企業經營活力？影響效力如何？

為此，本文基于中國私營企業調查數據考察了不確定條件下營商環境對民營企業經營活力的影響。結果表明，不確定下的營商環境降低了企業經營活力，且與大規模企業相比，小規模企業經營活力受不確定營商環境的影響更顯著。本文的研究貢獻在于，理論上拓展了營商環境經濟后果研究，為民營企業經營活力影響因素研究提供新的視角，豐富了宏觀環境與微觀企業行為相關理論研究體系。實踐上，民營企業處于持續變化的營商環境之中，營商環境關乎著企業未來的發展趨勢與可持續發展能力。為提高民營企業經營活力，政府不僅需要積極引導企業合理經營，更需要努力營造穩定的營商環境。企業管理者應及時分析相關政策，以靈活的經營戰略方案應對復雜的經營環境。

理論分析與研究假設

在經濟體制改革進程中，民營企業迅速成長，然而近年來受環境不確定性影響，民營企業的發展受到制衡?，F有研究發現宏觀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帶來的經營環境變化會顯著影響企業投資、融資、現金持有以及創新戰略等諸多方面。首先，就投資決策而言，一方面企業管理層為回避經濟政策不確定性帶來的風險而減少投資，決策更為保守，因此，經濟政策的不確定性將降低企業的投資效率（邢斐等，2021）；其次，在融資方面，經濟政策不確定性上升還會導致企業融資規模降低、阻礙資本結構動態調整、降低企業債務融資規模和企業杠桿率（宋全云等，2019）；最后，就現金持有而言，由于地方政府領導人更替導致的政策不確定性，會使得企業的現金持有需求在一定程度上下降。此外，地方政策的不確定性還有可能增加民營企業的決策失誤風險，減少其預期收益，顯著抑制企業創新活力（陳娟娟等，2021）。由此可見，外部環境的不確定性對民營企業產生諸多負面影響，最終損害民營企業經營活力，阻礙民營企業發展。

考慮到民營企業發展所受桎梏，我國政府相繼出臺了多項經濟政策以期緩解發展運行過程中出現的問題。但是，由于政府人事變動以及各地對政策解讀的差異，導致政策執行存在偏差，反而加劇了營商環境不確定性，進一步增加企業交易成本，損害了企業經營活力。原因在于，與國有企業相比，民營企業缺乏政府隱性擔保，而銀行等金融機構具有較強的規避風險的動機，營商環境不確定性加劇了信息不對稱，造成金融機構行動更加謹慎，導致民營企業面臨較大融資約束。同時，民營企業為避免營商環境不確定性帶來的風險，往往主動加強政企聯系，導致企業非生產性支出增加，擠占了企業生產性資源配置。

綜上所述，地方政策的不確定性不僅加劇了金融市場信息不對稱的問題，降低了金融機構對民營企業的信貸意愿，還增加了私人公司的融資限制，并影響了民營企業資源分配。此外，民營企業非生產性支出的增加，消耗了民營企業現有生產資源，最終抑制了民營企業的生產活動，降低了民營企業的經營活力?；诖吮疚奶岢鋈缦卵芯考僭O：

H1：對于中國民營企業，地方政策不確定性會顯著抑制民營企業經營活力。

研究設計

（一）樣本選取與數據來源

本文選取2012年全國私營企業調查數據作為研究初始樣本。本次調查的內容包括主要投資者、企業、商業環境以及開工率等其他內容，因此為本文的相關研究提供了堅實的基礎。此外，2001-2010年各城市政府人事穩定性信息來源于百度百科等網絡公開資料。

（二）模型構建與變量定義

本文旨在研究地方政策不確定性是如何影響企業經營活力，基于前述研究假設本文構建如下回歸模型：

其中Vitality為企業經營活力；Lpu為地方政策的不確定性；Xi作為控制變量，包括Size企業規模、Market市場需求、Inno研發投入、Social企業家社會地位、Age企業家年齡。其中α0為常數項，α1、α2為回歸系數，θ為隨機誤差項。

1.企業經營活力（Vitality）。本文以開工率作為企業經營活力的代理變量。開工率是指企業實際產能與計劃產能之比，反映了企業綜合利用自身生產能力和生產資源的狀況，是企業繁榮與否的重要表征。根據已有研究（魏下海等，2015），開工充足的企業必然繁榮，而開工率長期不足的企業會逐漸衰敗直至退出市場。企業開工率低下會造成生產資源浪費和產能資源閑置，進而抑制民營企業發展活力。因此，開工率是衡量民營企業經營活力是否充足的重要指標。

2.不確定營商環境（Lpu）。由于現有“中國經濟政策不確定指數”（Baker et al.，2016）缺乏地區層面數據，與本文采用的企業橫截面數據不適配。同時，考慮到地方政府人事變動下，不同任期的政府官員對于政策的解讀和理解存在差異，造成地方政策不確定性增加。因此，借鑒Zhu（2017）等人的文獻研究思路，使用2001-2010年地方政府人事穩定性刻畫地方政策不確定性。

3.控制變量。對于經營活力的影響因素很多，借鑒已有研究，本文的控制變量主要從企業與企業領導者兩個層面進行設置，具體包括：公司規模（Size）、市場需求（Market）、研發投入（Inno）、企業家社會地位（Social）、企業家年齡（Age）。相關變量定義與度量如表1所示。

表1 變量及說明

實證結果與分析

（一）描述性統計與相關性分析

相關變量描述統計結果如表2所示。在有關企業生產、服務開工率的2352個樣本中，平均值為81.87，說明受訪民營企業平均開工率為81.87%；從地方政策的不確定性來看，最小值是0.74，最大值是2.27，均值和中值分別為1.30與1.25，說明各個地方的政策不確定性存在明顯的差異。政策不確定性的地區差異為本文研究提供了天然場景；從市場需求來看，均值為0.2，表明有20%的私營公司的營業收入下降；從研發投入來看，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1，而平均值只有0.36，說明研發比例略低；從企業規模來看，最小值為0，最大值為10.88，平均值3.89，說明受訪企業規模差異較大，且多數受訪企業規模較小。

表2 主要變量描述性統計

表3列示了主要變量的相關性檢驗結果。不確定營商環境（Lpu）與企業開工率（Vitality）的相關系數為負，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初步證實了本文的研究假設?？刂谱兞恐惺袌鲂枨螅∕arket）、企業家社會地位（Social）與企業開工率（Vitality）具有負相關的關系，在1%的水平上顯著，該結果表明市場需求負面沖擊會降低民營企業開工率；企業研發投入（Inno）、企業規模（Size）、企業家年齡（Age）與企業開工率（Vitality）均具有正相關的關系，在1%的水平上顯著，說明企業創新能力越高、研發投入越多、企業規模越大、企業家年齡越大、閱歷越豐富、企業管理者內部資源控制能力越強，企業的開工率就越高。

表3 變量相關性分析

（二）多元回歸分析

為檢驗營商環境不確定性與企業經營活力的關系，本文進行多元回歸分析，多元回歸分析結果如表4所示。表4中，模型（1）中自變量地方政策不確定性（Lpu）與因變量民營企業開工率（Vitality）的回歸系數為-5.562，且在1%的水平上顯著，表明民營企業開工率與地方政策不確定性顯著負相關，研究假設得到驗證。

表4 不確定性營商環境與企業經營活力

進一步地，以企業雇傭員工人數中位數為依據，將樣本分為規模以上企業和非規模以上企業兩組，結果發現模型（2）和（3）中地方政策不確定性與民營企業開工率的回歸系數均顯著為負。進一步比較兩組結果的系數可以發現，非規模以上的企業，不確定下營商環境對其經營活力的負面作用要大于規模以上企業。原因在于，面對地方政策不確定性時，由于小規模企業本身資源并不豐富，因此會更加謹慎。

（三）穩健性檢驗

由于金融業和房地產業是資本密集型產業，存在政府政策調整與密切監管的風險。因此，本文在穩健性檢驗中剔除了這兩類行業企業后進行回歸，結果如表5所示。由表5可知，剔除相關樣本后地方政策不確定性與企業經營活力仍顯著負相關。此外，進一步使用工業企業樣本回歸，結果依然不變。因此，通過變換樣本回歸分析，前述研究結論依然不變。

表5 穩健性檢驗：變換樣本

結論與啟示

（一）結論

在現代社會中，民營企業能夠在推動居民就業、促進科技創新方面發揮作用，已成為中國市場經濟體系中的重要力量。就如何優化營商環境、保障民營企業經營活力問題，近年來備受各界關注。本文利用全國私營企業調查數據實證考察了不確定下營商環境對民營企業經營活力的影響，結果發現地方政策不確定性抑制了民營企業經營活力，且該影響效應在小規模企業中表現更突出。

（二）啟示

因此，為提升民營企業經營活力，地方政府應當深化“放管服”改革，建立服務型政府，增強經濟政策的連續性和銜接性，制定評估商業環境的措施，促進營商環境改革優化，努力構建平穩、公正、透明和可預測的營商環境，鼓勵民營企業為生產活動中投入更多的精力與資源。同時，在深化經濟體制改革進程中，營商環境變遷與優化所帶來的不確定性對民營企業而言既是機遇又是挑戰，企業不僅應充分利用現有與潛在資源，將政策優惠轉化成實際收益，更需要采取靈活經營戰略以應對環境變遷中的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