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圖︱柴瑩(北京雜技家協會)

中國雜技團的《雨中狂想——球技》節目是在《激踏·球技》基礎上創新發展而來的。2014年,《激踏·球技》獲得了西班牙菲格羅斯國際馬戲節金獎,讓觀眾領略了球技的動靜有度、嚴謹灑脫與舞蹈“踢踏”奔放自由、激情四溢完美融合的迷人魅力,也擴展了雜技的表現空間,使球技呈現出一種新的表達方式。
表演者曹凱從2004年開始學球技,半年后又開始學習踢踏舞。對他的培養目標就是把雜技技巧與踢踏舞動作結合起來。在訓練之初就開始練習踢踏舞與手技的配合,這種培養方法值得稱贊。
經過十年的訓練磨合,曹凱踢踏舞的水平與球技水平旗鼓相當,注重腿腳變化、肢體著力點主要在腳部的踢踏舞彌補了手技無法充分調動下半身以展示全身技藝的不足。同時,踢踏舞輕松明快、節奏感強,可快可慢、自由度高,易于與球技的強節奏感配合。《激踏·球技》中,踢踏舞的動作不再是糅入雜技技巧的一種銜接手段、錦上添花的元素,而是將舞蹈動作與雜技技巧置于同樣重要的位置,用踢踏舞表達球技難以表達的熱情、歡快的情感,用球技表現雜技特有的超高技巧。球技遇到踢踏舞,發生了強烈的互補作用,創造出一個全新的雜技作品。
“球技”節目的變化主要在于球的數量和球所擊打的接觸面的方向。從一個球到九個球,顯示了曹凱超凡的控球能力。但無論怎樣神奇,球擊打面的固定使球的方向可想象、可測,同時球出手后仍有太多的不確定性,即使是技藝精湛的演員,也無法保證萬無一失。因此,為了盡可能降低失誤率,演員的身體要穩健,球的運動軌跡要可控,球的擊打面和演員站立的位置須是固定點,如此才能保證演員彈、拋、接的準確性。但是節目要創新,這是對創作者的更高要求。
中國雜技團孫力力老師曾說“雜技的最高境界是出其不意”,這是一種逆向思維。讓球的接觸面動起來,這對于依靠“彈力”表演的球技來說,無疑是一種革新。經過多次設想和試驗后,導演和曹凱把所有的可能都納入了球架中。道具創新是雜技創新的生長點之一,作為道具的球架設計完成了一個新節目的精妙發展,它就是《雨中狂想——球技》。
從外型看,《雨中狂想——球技》與《激踏·球技》的架子有相像之處,設計者也均為中國雜技團的道具師王建民。然而,《激踏·球技》的球架上邊面板為有機玻璃,固定不動;《雨中狂想——球技》的球架則把原固定不動的架腿改裝成四個車輪,前輪是兩個溜冰鞋的材質,后輪是兩個橡膠輪胎。架下有一個駕駛員進行操控,他通過一個小攝像頭監看演出情況。球架不僅自身會繞著中心旋轉,整體還能在舞臺上多向度地隨意滑動。更不可議的是,球架上邊面板能夠隨著架子的移動速度變化而自動升降,產生最大30°左右的傾斜面。球在動、演員在動、球架在動,動態變化的道具使演員在表演時有一個強烈的離心力和慣性運動,帶來不可預測的控球障礙,演員必須努力保持身體與球的平衡,釋放出超常規的和諧魅力,令球藝技巧達到最大審美化。當高難度的球藝技巧遭遇不斷自由活動的道具,所起的觀賞效果就大被稱贊了。
《雨中狂想——球技》的節目時長大約9分鐘?!都ぬぁで蚣肌分虚_篇近一分鐘無音樂伴奏的踢踏舞展示,現在改成了《雨中狂想——球技》中的“玩傘”。以傘來“開”這個節目可謂“弱開”,曹凱放棄踢踏舞而使用傘,棄強逐弱對于演員的情感和技巧而言相當不易。曹凱之前曾練過飛叉,這次將飛叉的基本動作融于“玩傘”中,短短兩個月的刻苦練習,他的技藝精進不少,尤其是最后一個動作,傘合起來從演員手中飛出后在空中翻騰張開,又瀟灑地回到演員手中,如有神助,成為開場中一個令人難忘的經典設計。
“玩傘”有兩大好處:一是使其“情節化”。曹凱之前的踢踏舞沒有任何情節設置,而《雨中狂想——球技》背景聲效中雨點的滴答聲、演員腳下依舊是精彩的踏踢鏗鏘聲,再加上手中變幻無窮的傘,抑揚頓挫的節奏感,經過曹凱的身體影影綽綽、朦朦朧朧的演繹,形成一幅頗具雕塑感的畫面,令節目有了律動感、速度感、情節層次感。二是向經典好萊塢歌舞片《雨中曲》致敬。在某種意義上,踢踏舞就是《雨中曲》的踢踏舞。曹凱的傘隨著身體的律動如有靈性,立即把觀眾拉到了那個熟悉、懷舊的情節中。于是,《雨中狂想——球技》在編導的堅持下、在曹凱玩壞了十把傘之后,這才有了傘下的踢踏。最復雜的編創思想,藏在最簡單的肢體動作里,在水滴的聲音與傘舞的動作中,節目完成了對肢體語言的詩意書寫。
一分多鐘的傘技后,是一段近3分鐘的常規球技展示。緊張、快節奏的音樂配合著左、右腳的來回騰挪,隨著球在空中的不同組合,變幻不同的踢踏動作,腳下踏踢的節奏與手中拋球的節奏完全一致,手、肩、肘隨時加入,不斷變換著動作,球在演員手中自由流動,彈、丟、拋,腳下仍然不停歇,甚至球在彈地時如同被遙控一般在演員兩腿之間有序穿梭,踢踏舞的動作卻仍然如行云流水一般有條不紊。曹凱在訓練中把這段踢踏球技拿捏得游刃有余,他牽制著球,球纏繞著他,動靜相宜、收放自如,在手與球的交流中,力量與唯美直達觀眾的內心。當然,也不得不承認,雖然音樂富于節奏與動感,但也有些瑕疵,音樂與球的彈拋配合并未完全合拍,演員似在追趕音樂。
接下來的3分鐘,無疑是神來之筆。球架開始越來越快地自轉,并沿著舞臺公轉,球架表面開始傾斜,演員身體隨著道具的不斷變動尋找平衡、調整舞姿,身體與道具構成了驚心動魄的沖突。自轉、公轉、傾斜,球所構建的空間不再是直上直下,而是呈多維度的放射狀,演員置身的空間被無限放大,在球的彈拋、接放之中,演員只有克服心理障礙,技巧才能信心拈來。這時候曹凱對球的掌控達到極致,球在架上架下隨意切換,球動人舞,球舞人動。道具的變換激發了演員體能的發揮,演員展開雙臂、跳躍鳳翔的那一瞬間,呈現一種成熟、穩定、胸有成竹、從容不迫的狀態。尤為值得一提的是,曹凱利用傾斜面做出了前傾拍球的動作,他的身體不斷由直立向下傾斜,直到與傾斜的架子表面成小于45°角,雖然這個動作只有幾秒鐘,但為了它曹凱穿的舞靴、球架都裝了門子,所有細節都天衣無縫。
9球表演之前,球架操控員一個完美的180°賽車式飄移酷帥之極,觀眾席中立刻響起了掌聲。這掌聲是對編導和演員想象力的由衷贊美。曹凱在觀眾情緒達到飽滿時,手中9球突然如大珠小珠落玉盤,令人目不暇接;當他表演戛然而止瀟灑地扔出球的一剎那,演員和觀眾的情緒真是酣暢淋漓。
稍顯遺憾的是,該節目的結尾與前面詩情畫意的傘舞未形成呼應,對于一個具有情節的節目而言,并不完整(如果曹凱在謝幕中再次玩一把飛傘,對節目會是一種呼應與補充)。但瑕不掩玉,不影響該節目火爆全場。
《激踏·球技》為專以拋接為特點的雜技表演形式,《雨中狂想——球技》則在雜技道具創新的基礎上打破常規,逆向思維,帶給觀眾更大的視覺沖擊。球技還能怎樣玩才能創作出更優秀的作品?我相信,在雜技藝術的世界里不斷會有創新的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