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 魚 外三首

阿 東（浙江）

我找到一把干將，找不到一壺酒

無法清煮一杯冰凍千年的果子

這個末世的夜晚化為湯鑊

它燙或不燙，吳王就在那里

有一把劍就夠了

有一壺酒就夠了。我還在等一個人

來陪我消遣落日、頹柳

以及一汪清澈的漩渦

葉子青筋欲裂，它還沒有落

在隱秘的傷口

在這溶血的日子

一只鳥，在傷口上灑鹽

也許過不了多久，久到我看不見

誰在樹下埋葬山風

覆蓋我

內心仇恨和無情的種子

幾案上，長滿了羽裂的蒲公英

似乎聽不見撕咬

一天天遠離，輕快的韻律與斯文

我靜靜地端坐佛前

指尖跳動的鍵盤游為木魚

口袋里

裝滿了風信子和花朵

它們跳舞，直至清晨

村 莊

在大地的胸腔，我窺見

野火嘶鳴

早春的麥浪越過混沌的河

企圖抵達母胎印記

俚語停在岔口

每一聲都喊疼我記憶的乳房

手伸進裂縫，舉起童年

哭泣：那個早晨

我注定與我的族人隔離

無法分享愛

就像一顆麥粒因饑餓出走

就像老槐樹吞噬檐角的炊煙

打開那些熟悉的山

倦鳥帶著微笑飛向棲息地

可是我的耳朵還在地板上晃動

心悸你有更多翅膀

讓我再看一眼：我與自己

真實的臉，不離不棄

篩

七月，藏不住大海

就藏起一朵葵

過往的人們像涌動的河流

身體摩挲，有反向的風

那些梵音飄浮著

黃昏。斑鳩飛過一塊麥地

正收割，油畫般的鳴叫

許多年無意識消耗我們

像橋底又聾又啞的拾荒者

日子滿是窟窿

篩成鐮刀，麻繩，土墻，獨輪車

再篩成一只空酒瓶

火焰，疼痛留下

把故鄉給篩出去

漁 村

黃昏，被秋風割去了舌頭

鸕鶿軋過一路橘子樹尖叫

無意識。托舉漁網和發情的泡沫

將誤入河床的老人打回原形

鐵錨，風帆，抬高了檐線

一排紅紅的燈籠

在烏篷船尾生火的女人

搓著雪亮的麻糍

迎向星光，蚌殼裸死在沙灘

一條受傷的草魚，刺痛了胃壁

被流水推搡，被天空虛化

遺忘的歲月，從角落里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