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藝不會終結
——楊永善著《學手藝札記》讀后

李立新（南京藝術學院 設計學院，江蘇 南京 210013）

我早期學過陶瓷設計，至今仍有幾位心儀的陶瓷設計教育家：梅健鷹、張守智、金寶陞、陳若菊、楊永善，都是我十分敬仰的老師。楊永善先生是一位祖籍山東、生于哈爾濱，學習、工作在中央工藝美術學院的著名陶瓷設計家、教育家和學者，長期從事設計教育、陶瓷創作研究，他思想的清晰、作品的高雅、知識的豐富，文字清新曉暢，談吐機智有趣，令人喜愛。

《學手藝札記》是楊永善先生新近出版的著作，收入書中的作品與評論文章，先前大半讀過。我認真通讀全書，感到在他60年的從教生涯中，他橫跨傳統與現代， 貫通設計與手藝，縱橫捭闔于業界，每個時期都創作出膾炙人口的佳品杰構，顯示了很強的藝術承擔和創造力。他對于手藝的鐘情、癡迷與推崇，反映出當代設計的困境、迷茫和出路。

《學手藝札記》匯集了能工巧匠豐富的資料和他生命歷程的成長與成熟的思考，已經不止于“札記”，可以作為別具一格的傳記，包括眾多手藝人的一個個小傳來閱讀，具體說來有四個鮮明特點。

一、資料翔實，注重手藝人的史實。全書收入295幅圖片，20多位陶藝家、手藝人的作品，以及一批藝術與手藝人檔案。這些初始的原汁原味的一手材料，散發著歲月的滄桑氣息，記錄著真實的歷史印跡。當你將作品、工作照、工具、草圖、手稿與文字記錄和闡述對照閱讀，仿佛進入了時光的隧道，楊永善先生與一批杰出的手藝人正向你走來。

二、手藝有功，啟示是本書的主體。“匠心”是手藝人安身立命之根本，是手藝價值內涵的直接體現。楊永善先生敬重手藝人，記述并推重手藝，其意不只是手工的重振，也不只是對民族民間工藝的保護，而是在現代工業化、信息化急速發展中，面對當代設計的困境、迷茫而做出的積極回應。對于手藝之功，他在結語中列出四點：1.手藝培養基礎能力，2.手藝啟迪心智發展，3.手藝培育工匠精神，4.手藝構建匠心機制。這是對當代設計的啟示，是全書的核心主體。

三、線塊結合，展示手藝典范。線是時間跨度60年的個人“履跡”，折射出一位設計教育家的心路歷程，塊是對眾多手藝人的評價和其作品的解讀。線塊均是手藝的實踐典范，而“線”展示了作者求學、勤奮、教學、創新的全過程，“塊”寫下一個學者與手藝人之間真誠互動的藝壇佳話。線塊之合，彌合了富有智慧的手藝與現代設計之間的鴻溝，構筑起手藝這個被冷落卻具潛力的結構框架。

四、知人論藝，贊美手藝人人品及價值。中國傳統中有一種“知人論世”的原則，本書第二部分共三章為“能工巧匠”的啟示，把19位藝術家與手藝人的業績和作者的交往緊密聯系，無論是先輩師長，還是晚輩學生，不管是國家級大師，還是普通工匠，都是他益友良師，充分闡述其絕門技巧和獨特價值。我不禁憶起，在中央工藝美術學院建院40周年時，出版了一冊紀念文集，集中記述校內專家學者的事跡與貢獻，而楊永善先生寫下一篇讓我永遠難忘的回憶，他記一位終生在崗的開水房師傅。在特殊的年代，周圍看到不少的人性之惡，而在這位師傅身上，卻看到了真善美，這種內心的真實感受，真誠可敬。長期深入田野，不辭艱辛對于民間工藝的觀察，對于生活日用器的研究，養成了他對于小人物的關注，他論手藝的價值總與贊美人品結合一起，在藝術面前，藝術家與手藝人之間沒有高低貴賤之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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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設計家，可以說，并不喜歡手藝人，但這是一個誤解，源自對“手藝”和“設計”之本質不充分了解，很明顯是由那些設計上“西化”的人根據他們自己的知識構成及其狹隘的范圍所決定的。楊永善先生專業陶瓷設計和設計教育學，他的眼光比那些學者更銳利，能看清中國設計及其西方因素正發生著什么，對當代設計而言，設計學科應該包含手藝的培養、啟迪、鑄就、構建這4項，并且中國設計應關注手藝和地域的復雜性，一種對手藝和文化之間歷史互動的設計學解釋。

楊永善先生在文章中發出感嘆，力求青少年成長中對接觸事物必須避免“視而不見，聽而不聞”“見而不思，聽而不悟”的現象。如今，歷史進入一個新時期，楊永善先生是手藝的見證者、親歷者、承續人，《學手藝札記》的出版，是對手藝之功的一次致敬，也透露出中國手藝生機盎然的春消息，手藝不會終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