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孟 紅
王淦昌,中國科學院資深院士,我國著名的核物理學家,“兩彈一星功勛獎章”的獲得者。他的名字始終和科學上的重大發現緊緊聯系在一起:探測中微子、發現反西格瑪負超子、兩彈突破、慣性約束核聚變……對于王淦昌一生的成就,曾有評論說:“任何人只要做出其中的任意一項,就足以在中國科技發展乃至世界科技發展歷程中名垂青史。”
王淦昌,1907 年5 月生于江蘇省常熟縣楓塘灣,父母在他未成年時就過世。1920 年,他到上海浦東中學讀書,1925 年考進清華學校,在物理系學習。在兩位中國近代物理學先驅葉企孫、吳有訓的引導下,王淦昌走上了實驗物理研究的道路。
1926 年3 月18 日,震驚中外的“三一八”慘案發生,北平多所高校的學生為抗議日本侵略者的罪行,和群眾一起上街游行卻遭到反動政府的大屠殺。王淦昌目睹了身邊同學慘遭殺戮,義憤填膺。他找到老師葉企孫傾訴。“歸根結底是因為我們國家太落后了,如果我們像歷史上漢朝、唐朝那樣先進,那樣強大,誰敢欺侮我們呢?要想我們的國家強盛,必須發展科技教育,我們重任在肩啊!”老師的話有如醍醐灌頂。王淦昌開始發奮學習。他才思敏捷,對物理學概念有著深刻的理解和把握,對未知世界有著執著的探索精神。吳有訓十分喜愛這個天資聰穎、后天勤奮的學生,讓他畢業后留校當了助手,并指導他撰寫出論文《北平上空大氣層的放射性》。

1930 年,王淦昌考上德國柏林大學,繼續研究生學習。1934 年春,在苦學4 年取得博士學位后,他毅然決定回國。有的教授想挽留他:“中國那么落后,你回去是沒有前途的。”他堅定地說:“科學雖然沒有國界,但科學家是有祖國的!我出來留學的目的就是為了更好地報效我的祖國。”回國后,王淦昌先后任教于山東大學和浙江大學。1950 年后,他調到中國科學院近代物理研究所。
1956 年9 月,王淦昌作為中國的代表,到蘇聯杜布納聯合原子核研究所任研究員,從事基本粒子研究。1959 年到1960 年間,王淦昌領導的物理小組率先發現了一種反物質——反西格瑪負超子(世界物理學界公認:這是王淦昌第三次與諾貝爾物理學獎擦肩而過的重大發現,前兩次是1931 年發現中子,1942 年發現中微子),把人類對物質微觀世界的認識向前推進了一大步,在國際學術界引起了轟動。后來由于王淦昌回國研制核彈而在科學界突然“人間蒸發”,故而反西格瑪負超子的諾獎申請因無人牽頭而放棄。
如果說,淡泊名利的王淦昌讓一代又一代的科學家懂得勿忘初心,那他多年前擲地有聲的這句話——“我愿以身許國”,足以氣壯山河。
1959 年,蘇聯背信棄義撕毀了援助中國建設原子能工業的協定,企圖把我國原子能事業扼殺在搖籃里。黨中央決定自力更生發展我國的核武器。1961 年4 月1 日,從蘇聯回國不久的王淦昌奉命來到主管原子能工業的第二機械工業部辦公大樓。原來他接到了第二機械工業部的一紙通知:劉杰部長約他即刻見面。
在辦公室里,劉杰與錢三強向王淦昌傳達了中央的重要決定:希望他參加中國的核武器研究,并要他放棄自己的研究方向,改做他不熟悉但是國家迫切需要的應用性研究,最后問他是否愿意改名。王淦昌毫無遲疑,當即寫下了“王京”兩個字,回答說:“我愿以身許國!”這句話,不是什么豪言壯語,但它意味著,王淦昌在以后若干年中,不能按照自己的興趣進行科學探索,不能在世界學術領域拋頭露面,不能交流學術成果,這對當時已經在科研領域取得成績的王淦昌而言,是十分可惜的事情。
從此以后,王淦昌毅然放棄了自己得心應手的物理學基礎研究工作,全心全意投入到一個全新的領域秘密研制核武器,開始負責物理實驗方面的工作。他化名“王京”,背井離鄉、隱姓埋名、斷絕一切與海外的關系,在中國科學界隱姓埋名整整“失蹤”了17 年。當時,家人和他通信就用“王京”這個名字,地址是某某信箱,什么單位、在哪里工作一概不知,他的妻子嗔怪地對孩子們說:你們的爸爸調到信箱里去了。
多年后,說起當時毫不猶豫的決定,王淦昌說:“我認為國家的強大才是我真正的追求,那正是我報效國家的時候。”
早期的爆轟試驗是在長城腳下進行的。負責核部件試驗的王淦昌多次親臨爆轟試驗現場指揮,一年之內在野外進行了上千次實驗原件的爆轟試驗。他和其他科技專家們一起,冒著彌漫的風沙做爆轟物理試驗,爬過長城腳下崎嶇的山路,住過古烽火臺前簡陋的營寨。
隨著研制任務的深入,爆轟試驗場須遷移到人跡罕至的西北高原。1963 年春天,王淦昌扛起簡易的行李卷和背包,動身開創西北核武器研制基地。剛剛開始建設的基地,條件極為艱苦,3200 米的海拔讓很多人高原反應不斷。但他堅持深入到車間、實驗室和試驗場地,去了解情況和指導工作,常常工作到深夜。對每個技術、數據和試驗的準備工作,他都一絲不茍嚴格把關,保證了一次次試驗獲得成功。1964年,他與蘇聯著名科學家巴索夫同時獨立地提出激光慣性約束核聚變的新概念,他成為中國慣性約束核聚變研究的奠基者。
作為第一顆原子彈試驗的總指揮,大到試驗方案的設計、數據資料的收集整理分析,小到試驗場雷管的安裝,王淦昌都親自督陣甚至動手,要求大家做到“萬無一失”。第一顆原子彈爆炸前,已57 歲的王淦昌親自坐著吊車,到爆炸塔頂對裝置進行驗收,看雷管是否插到位、探頭安裝是否可靠、電源是否全接通……1964年 10 月 16 日原子彈成功爆炸,在觀察所里的人們叫著、跳著互相祝賀,王淦昌流下了激動的熱淚。
1967 年6 月 17 日,我國第一顆氫彈又爆炸成功,這里也有他的心血。1969 年,王淦昌被任命為核武器研究院副院長。之后,他又在技術上全面領導了我國的前三次地下核試驗,使我國用很少次數的試驗,就基本掌握了地下核試驗測試的關鍵技術。人們稱他為“核彈先驅”,他卻說:“這是成千上萬科技人員、工人、干部共同努力的結果,我只是其中的一員。”
1978 年,王淦昌被任命為核工業部副部長、原子能研究所所長。他積極推進中國核科學的發展,在他的倡導下我國相繼建設了秦山和大亞灣核電站。
1982 年,王淦昌主動辭去了核工業部副部長和原子能研究所所長的職務,專門領導一個小組,繼續從事慣性約束核聚變的研究。古稀之年,他辭去“大官”做“小官”,閱讀文獻、指導科學研究、關注著世界科學發展的每一個新動向,保持著一個科學家的本色。他曾說:“要做科學家,不做科學官。別人可以擔任的工作,我何必一直擔任下去呢?但是有一項工作我是不會辭掉的,就是科研。”
1986 年3 月2 日,為了我國科學技術的發展,特別是高科技事業的發展,王淦昌與王大珩、楊嘉墀、陳芳允等人,聯名向中央提出了《關于跟蹤研究外國戰略性高技術發展的建議》,建議國家應不斷縮小我國與先進國家間科技水平的差距,在有優勢的高技術領域創新,解決國民經濟急需的重大科技問題。他們這一高瞻遠矚合理化建議,受到中央領導的高度重視。3 天后,鄧小平在上面批示:“這個建議十分重要。”并指示專人抓辦此事。隨即,國務院在聽取專家意見的基礎上,快馬加鞭地制定了我國高技術發展的 “863 計劃”,為我國高技術發展開創了新局面。
王淦昌90 歲壽辰的時候,李政道從美國專程趕回來為他祝壽。席間,李政道問他:“您這一輩子最滿意的是什么?”王淦昌不假思索地回答:“我這輩子最滿意的有兩件事,一個是我的妻子和兒女,另一個就是我的研究成果核聚變。”的確,他的妻子雖然沒有太多文化,卻一個人把5 個孩子全都培養成大學生。王淦昌的兒女們也驕傲地說:“父親的每一項科研成果,都有母親的一份功勞。”
1998 年夏,王淦昌的發妻、94歲的吳月琴老人去世。攜手人生漫長路的發妻突然辭世,使得王淦昌悲痛至極。幾個月后,即1998 年12 月 10 日,王淦昌在北京逝世。
1999 年國慶節前夕,國務院、中央軍委追授他“兩彈一星功勛獎章”。他以自己的一生詮釋了“科學家是有祖國的”“我愿以身許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