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楊新唱

文/刀爾登 攝影/苗衛鐘

詩曰：自古桃杏不兩立，從來潘楊是一家。說的是自從潘誄慷慨，天下聞風感動，都說兩姓之好，遠方秦晉，近齊王謝，用現在的話，就叫不賴不賴的，所以舊典中有『潘楊之好』『潘楊之睦』的成語。后來蒙元滅宋，華夏人民在精神上反敗為勝的法寶之一，是捏造史事，使如佳釀，而天下哪個醉漢不是樂顛顛的呢？如現存最早的一種說楊家將的戲本子，讓六郎在獄中連殺三仇，唱戲的順毛摸驢，聽戲的樂得順坡下驢，大家心里一高興，又能夠理直氣壯地依然故我。只倒霉了兩家人，硬生生地給挑撥開來。當然，到了現代，早沒那些臭講究了，這次楊松霖的畫、潘海波的字，聯轡展出，水木同暉，韓羽戲題曰『新唱』就是拿這話頭當個談趣 所謂無巧不成書也。

書法家潘海波

畫家楊松霖

楊松霖的畫，我贊美過幾次，但因為不懂畫，只能“望氣”而談，議論他的襟抱。漸漸知道他畫畫兒大有謹凜的一面，打小的功夫，一點一點鍛煉，自成镕范，所以能站穩腳跟，絕不心猿意馬。特別是我們這個時代，往左右一看，中西之意激射，往前后一瞧，古今之見交征，四民嗷嘈，八風扇蕩，要是沒點主見，今兒聽說這個好，才學數步，明兒又聽說那個強，從頭再來，白天捕風捉影，晚上夢筆生金，哪里還有個完呢？楊松霖的端慎之處，在于不會畫的不畫，不擅畫的不畫，不想畫的更不畫，不觸意的不畫，不寄意的不畫，不如意的更不畫，世見其畫少，不知其未畫的可多呢，世見其畫有酒意，不知其畫亦無往而不清醒也。

潘海波的字，若從藝術上說，我就更不懂了。然而最喜的一點，是他寫得快，寫得隨意。宋代有句俗話，叫“家貧不辦素食，事忙不及草書”，意思是越是草書，越要寫得慢，正如素食要有錢人家才會做得講究。這個簡直就是胡說八道，書藝至此，已經難以甩開匠氣了。蔡襄寫碑，一個字寫滿一紙，挑選最好的一個擺上去，這樣的字再好，也如鋪金砌玉，如何比得了一塊完璧。練字時自要小心細致，寫字時若再戰戰兢兢，或者百念叢生，哪怕是給朋友寫封信，也想著這字將來要出冊子、印帖子，流芳百世，如何能寫得好？潘海波寫字，就沒那么多拘束，他寫得淋漓，我們看著也痛快。

破老頭山居無事，以集裝箱構新館成，邀潘楊二友曬紙，以贊興之，亦為我莊迎夏之時盛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