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著說話

文 / 大 解

大 解

原名解文閣，

著名詩人，

1957年生于河北省青龍滿族自治縣，

1979年畢業于清華大學水利工程系。

著作有《悲歌》《詩歌》

《新日》《神秘的事物》《親眼所見》等。

站著說話和坐著說話，就是不一樣。坐在椅子上，相當于人被折彎了；蹲在地上，人被折疊了；躺在地上，雖然是直的，但降低了高度。所以我喜歡站著說話，而且是邊走邊說，邊說邊比畫，左手和右手同時使用，也就是說，我喜歡用全身來說話。另外，站著說話不腰疼。

我喜歡大聲說話，我沒有秘密，我不需要竊竊私語。我說話的時候，最好讓我把話說完，否則思路一斷，我就不知道說什么了。一旦我無話可說，語言就會熄滅在身體里。有時一打岔，我想說的話就丟了，一句尚未說出的話，還沒有形成聲音，更不是什么有形的物質，丟了很難找到。于是我只能問周圍的人：剛才我說什么來著？假如周圍沒有人，我只能在自己的身體里到處找。

有一次我站著說出了一句話，一股風正好從我身邊經過，把這句話刮到了三千公里以外的一個村莊，話到那里的時候，已經散成顆粒，根本不成形了，且又極其微弱，幾乎無人能夠聽見。

通過文字寫出來的話，根本就不是話。最原始的語言是聲音而不是文字。文字是語言的尸體。文字是語言的沉積物。能用嘴說出的話，我決不寫成文字。對于話語來說，嘴是最方便的工具。我必須充分使用自己的嘴，再輔以肢體語言，表達出我的思想。現在我在電腦上敲這些字的時候就感到非常別扭。到此為止，我必須站起來了。但我站起來以后，即使高聲說話，你們也聽不見。因為你們是通過眼睛看到文字的，我現在改為了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