幻想的生意

李德林

劉自鴻住在大別墅里，一邊應付著已經拖欠幾個月員工工資問題，一邊寫下了一段話：其實，誰都有過不容易，在人生至暗時刻，也不要指望雪中送炭，唯一能做的是堅持到底，永不言棄。劉自鴻座下一個估值600億元的“獨角獸”，只是一樁幻想的生意，萬幸阻攔在IPO門口。

天使投資人徐小平曾經一度懊悔不已，覺得柔宇科技3000萬美金A輪估值的時候沒有下注，到柔宇科技50億美金估值的時候，徐小平覺得自己錯失幾個億美金。徐小平反思，柔宇科技的團隊全是清華本科和斯坦福博士，應該閉著眼睛投嘛。每當柔宇科技有新的融資信息，或者到美股、A股IPO消息的時候，徐小平就心痛不已。

柔宇科技覺得自己不只是一家柔性屏廠商，而是一家布局了整個柔性電子產業鏈的科技公司。在短短幾年內，柔宇科技進行了13輪融資，融資金額超過70億元。最后一輪融資，估值高達60億美金。2020年底，柔宇科技美股IPO擱淺后，向科創板提交了IPO申請。年營收不到3億元，累計虧損超過31億元的柔宇科技估值超過600億元，想在A股圈144億元。假如徐小平參與了A輪融資，那么他有無數次機會賺錢退出。

現在，徐小平應該很慶幸自己當初沒有閉著眼睛投柔宇科技。科創板是向有科技含量的硬科技公司敞開大門，記住，不是垃圾收容所，也不會因為合伙人全是斯坦福的博士就網開一面，讓他們蒙眼狂奔。柔宇科技總是想跟三星等國際巨頭一較高下，說巨額虧損是因為大量的研發投入。可是產品呢？在IPO關鍵時刻，大眾才發現世面上見不到柔宇的產品。

柔宇科技一直宣示的高科技，在手機大廠眼里產能、良品率都無法滿足。其柔性屏幕有可彎曲折疊等優點，可是在手機應用時，反復拉伸壓縮之后，折痕、壞損是個問題。更重要的是手機內部的電路板和元器件能禁得住折疊彎曲嗎？折疊鏈接的精密鉸鏈的耐用和可靠成為技術難點。良品率低，成本高，柔宇科技自己的手機高喊著國貨口號都無法搶占市場，還能想著別的手機廠家能夠當實驗小白鼠？

數據里面有魔鬼。2018年6月，每年設計產能為280萬片約8英寸的全柔性顯示屏一期產線點亮投產，可是2018、2019年的產能利用率分別為15%和31%，而在2020年上半年，產能利用率僅為5%。而2019年的實際產量高達31.4萬片，但銷量僅為5.27萬片。從2017年到2020年上半年，柔宇科技的賬面存貨從1億元一路爬升到4.8億元，東西賣不出去。

想象總是美好的，現實是很殘酷的，柔宇科技的生產線投產兩年來，沒有任何一家主流手機廠商的手機上大規模商用柔宇的產品，而宣稱跟中興、空中客車、中國移動、路易威登、李寧等合作，可是在大眾市場上幾乎看不到。就算空客飛機上全用柔宇的產品，就能撐得起600億元的估值？沒有市場，沒有應用場景，柔宇科技的核心技術在哪里呢？

A股現在應該慶幸將柔宇科技擋在IPO大門之外，徐小平也應該慶幸沒有投柔宇科技，因為現在柔宇科技連工資都發不出來了。到目前為止，有柔宇科技的員工向劉自鴻陳情，希望把9月到11月的工資發了，可是柔宇科技已經拿不出錢了。

幻想總有破滅的時候。現在，誰還會給柔宇科技投錢呢？面對柔宇科技的幻想，也許，老百姓會說，他那都是老太婆打哈欠——一望無涯（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