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法，可以下沉，但別下流

沈彬

山東高級人民法院微信公眾號上一篇文章《不能僅以“出軌”為理由，請求離婚》出圈了。這篇文章言之鑿鑿地說：你即使掌握了配偶的出軌證據，也只有證明配偶存在“不忠誠”行為，但是不能證明你配偶與他人“同居”，更沒有證明你們感情破裂;最新司法解釋明確：出軌不屬于同居行為，不能據此要求離婚。

整個文章太出離常識，聽著好像是在宣揚：“出軌”有理、約炮無罪，又因為是省級司法機關的微信公眾號發出來的普法文章，更是讓人不敢懷疑其權威性。雖然，山東高法很快就刪掉了文章，但是網友還是吐槽不斷。

在流量時代里，普法還是要經得起流量的誘惑，講專業性，還得講良心。

其實吧，這篇文章內容并不新鮮，之前不少律師為吸引流量也在微信號、短視頻里用過類似的表述，甚至山東高法這篇文章更像是做“搬運工”，結果搬出了是非。說到底還是標題黨惹的禍，還是流量惹的禍。

誰都知道，出軌、約炮、找小三，明顯違法敗德，柏萬青阿姨、萬峰爺叔是要噴你一臉的口水，把手指戳到你的頭皮上的。《不能僅以“出軌”為理由，請求離婚》的問題在于，故作高深，把專業的法言法語偷換成易引發公眾誤解的大白話，套取獵奇、憤怒的流量。

過去的《婚姻法》，現在的《民法典》規定的唯一的法定離婚理由就是“夫妻感情確已破裂”，同時，法律還列舉了重婚、與他人同居、有賭博吸毒等惡習屢教不改等情形作為“應當準予離婚”的情形。而按最高法的相關解釋，約炮不算是“重婚”、“與他人同居”。所以，文章說，不能僅因為“出軌”請求離婚。

但是，這么表達顯然很標題黨，出軌并不屬于“與他人同居”，不直接構成法定離婚事項，但是仍然可能作為兜底條款中“有其他導致夫妻感情破裂的情形”。出軌未必能判離婚——這么立法是為了維護家庭婚姻，尊重夫妻雙方真實感情，出軌和與他人同居，在表征夫妻感情破裂上還是有很大差別的——而這篇文章給人感覺是“不就約個炮嘛，談啥離婚”。

“法言法語”系統內自洽、嚴謹的表述，出了圈之后，就可能成為口水的源頭、輿論病毒的培養皿。不滿12周歲未成年人殺人不承擔刑事責任，但不能說成“不到12歲殺人不犯法的，盡管殺，要趁早”。

在流量時代里，普法還是要經得起流量的誘惑，講專業性，還得講良心，不能博眼球。如今，法律行業也是挺內卷的，一些從業人員在短視頻、社交平臺上為刷流量，不擇手段“下沉市場”，讓嚴謹的法律知識破圈去迎合流量的狂歡。

你可能刷到這么一個視頻里說，“大學生學習不刻苦是違法的”，根據的是《高等教育法》第五十三條：“高等學校的學生應當遵守法律、法規，遵守學生行為規范和學校的各項管理制度，尊敬師長，刻苦學習……”這明顯就是偷換了倡導性的法條與普通人意識當中的“違法”的概念。

去年七夕節前夕，有個長得清麗晚俗的女律師，在短視頻里面做了一個爆款視頻，宣揚“嫖娼不算犯罪”。其實，嫖娼的確不屬于刑事犯罪，這個女律師故意不說的是，嫖娼屬于治安違法行為，一樣要吃牢飯。這種所謂的“普法”在專業性、價值觀上崩得稀碎，根本不是為提高公民的法治素養，堪稱教猱升木。

這一次“出軌也不能離婚”的烏龍門，給政務媒體工作人員、法律從業人員提了一個醒：普法，可以下沉，但別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