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珠
胡厥文投身實業救國,一路走來,幾番風雨,幾多滄桑。
在第四、五、六屆全國人民代表大會的主席臺上,經常坐著一位長須飄拂胸前的老人,他就是全國人大常委會副委員長、中國民主建國會創建人之一——胡厥文。
胡厥文不僅是著名政治活動家,還是一位杰出的實業家。1914年,胡厥文考入北京工業專門學校,攻讀機械工程專業。他讀大學期間,袁世凱為了稱帝,在日本帝國主義的威脅利誘下,簽訂了喪權辱國的“二十一條”。
深重的民族危機讓胡厥文的心靈受到強烈震撼,他意識到:只有興辦實業,生產各種日用品以滿足人民的需要,制造飛機大炮武裝軍隊,才能富國強兵,改變外侮日亟情勢,使中國揚眉吐氣。胡厥文投身實業救國,一路走來,幾番風雨,幾多滄桑。
從學徒工做起
1895年(清光緒二十一年)10月7日,胡厥文出生在上海市嘉定縣的一個開明紳士之家。1918年大學畢業后,胡厥文經人介紹進了當時國內最大的工廠——漢陽鐵工廠,從學徒工做起,開始了實業救國道路的摸索。
胡厥文作為一名大學畢業生,自愿到工廠當學徒工的決定令身邊人頗為不解。他到漢陽鐵工廠報到時,廠長吳任之按慣例讓這個大學畢業生擔任助理工程師,沒想到胡厥文直接拒絕了,理由是自己剛從學校出來,缺乏實踐經驗,不利于今后辦實業。所以,必須先從最基礎的工作做起。當學徒工可以學到手藝和技術,有不懂的地方可以放心大膽地去問,沒有思想包袱。廠長不由對這個年輕人刮目相看,提醒說:“助理工程師月薪20元,廠里還供給膳食;而當學徒工,月薪才11.5元,還要拿出其中的6元錢作伙食費,你好好考慮考慮吧。”胡厥文說:“不用考慮,我已經決定了。”
就這樣,胡厥文到工廠的機械股當上了一名鉗工學徒。鉗工每天工作時間長達10個小時,一天站下來,常常累得腰酸背痛,但一門心思學手藝的胡厥文不但沒有半句怨言,而且干得十分起勁。一次,胡厥文工間上了趟廁所,正巧機械股長到車間巡查,發現胡厥文所在的鉗工桌上沒人,頓時勃然大怒。胡厥文如廁回來,機械股長就責問他為何不先向領班請假。胡厥文覺得他在故意找茬,就頂了他幾句。領班揚言要開除他,并到廠長那里告了狀。
廠長不得已把胡厥文調到化鐵股工作。化鐵股是在高溫下操作的部門,勞動強度比機械股更大,每天要工作12個小時,還經常上夜班。但是,化鐵股的那位姓麥的股長為人和氣,胡厥文在他手下干得十分舒暢。他還和化鐵股的幾位技術高明的老師傅交上了朋友,虛心向他們請教技術,下班后又和他們在一起喝酒談笑。那些老師傅有困難也都愿意找他商量,對廠里有意見也托他代為轉達。學徒工生涯使胡厥文牢固地掌握了一些工種的生產知識和操作要領,這些都是書本上學不到的,為他以后辦工廠打下了良好的基礎。
1919年春節,胡厥文回到嘉定探親,他與妻子沈方成一起去看望時任同濟醫工專科學校(即同濟大學前身)董事會常務董事長的岳父。談話間,岳父說起同濟醫工專科學校里的機械、電器、木工三個實習工場的德籍主任,因第一次世界大戰德國戰敗而被遣送回國,致使工場無人管理,顯得十分混亂,他正為找不到合適的人選而發愁呢。當岳父聽了胡厥文在漢陽鐵工廠當學徒工的收獲和實業救國的理想時,眼睛頓時一亮,就問他是否愿意回來試試這三個實習工場的主任一職。胡厥文一想,這不正是鍛煉自己管理工廠能力的極好機會嗎,便欣然同意。胡厥文在任實習工場主任時,大刀闊斧地整頓工場秩序,組織生產車床,顯示了他的管理才能。
創辦新民機器廠
1921年冬天,26歲的胡厥文離開了同濟醫工專科學校,決定創辦自己的工廠。雖然他深知辦機器工業是不太容易賺錢的,資金的周轉也慢,但為其他工業的發展提供裝備的機器工業可以說是一切工業的基礎。于是,他決定創辦一家機器廠,以實現實業救國的抱負。
為此,胡厥文不惜把祖傳的土地全部變賣,加上親友的資助,在上海虹口一帶選定了廠址,購地興建了廠房。同時,他向德國訂購了各種工作母機,招聘了40余名職工,并購置了20余臺設備。他為自己的這家機器廠取名為新民機器廠,其寓意是要走一條興辦實業、利民強國的新路。
1922年元旦,胡厥文創辦的第一家工廠——新民機器廠正式投產開工。新民廠初建時,主要是為紗廠機器維修和生產零件。可是,面對維修業務中遇到的各種肆意刁難以及紗廠的不景氣,胡厥文決心另走一條設計和制造機器的新路。他先為勤工機器廠設計制造了機器的掛腳、地軸、皮帶盤等全套設備,接著又承制了幾臺黑色油墨機。他還經過試制和多次修改,造出了我國第一部性能良好的彩色油墨機,為我國機械工業填補了一項空白。彩色油墨機的試制成功,增強了胡厥文研制新機器的信心。此后,新民廠根據市場的需求不斷開拓業務,研制了不少新機器,并取得了市場信譽。
胡厥文奮發有為,先后建起4家工廠,摸索了一條機器工業與日用品相結合的發展道路:以機器制造工業武裝日用品工業,以日用品工業開拓市場,發展生產。1927年上海機器制造業同業集會,成立了上海商民協會機器同業公會,他被推選為同業公會主任委員。在主持同業公會的十年間,胡厥文以公正無私的精神為大家服務,從自己工廠的活動范圍,進入上海工商界更廣闊的天地,繼續實業救國的探索。
蓄須明志
1931年9月18日,日本發動了侵華戰爭,東北三省淪陷。1月28日深夜,著名的“淞滬抗戰”開始,日軍裝備精良,大多為重武器,且配以裝甲車。相比之下,中國十九路軍的武器裝備極差,大多為老式的漢陽造的“七九”步槍,而且彈藥供應十分困難。
胡厥文得知這一情況后,立即與當時駐守在吳淞口、虹口和閘北一帶的十九路軍七十八師的翁照恒旅長取得聯系,并與同業公會有關人士研究后,決定組織彈藥生產。一天,上海兵工廠廠長阮尚找到胡厥文,要求機器同業公會支持兵工廠完成承制迫擊炮彈的任務,胡厥文二話沒說,當即通知同業公會組織40余名翻砂工人前往支援,使該廠日產量一下子增加了5倍,保證了炮彈的供應。
“淞滬抗戰”期間是胡厥文有生以來情緒最高昂的日子,他整日忙于處理事務,支援前線,居然無暇剃須。朋友見他長須盈胸,戲問他是否要當“美髯公”。胡厥文用手捋一捋自己的長須,回答道:“蓄之以記國難,等趕走了倭寇時再剃須。”他最欣賞鑒湖女俠秋瑾的兩句詩:“瓜分慘禍依眉睫”“祖國陸沉人有責。”
抱著抗日救國的拳拳愛國之心,年僅37歲的胡厥文從此胸前飄拂著盈尺的長須。為了表示自己的抗戰決心,胡厥文找了一枚大炮彈頭,揮筆在上面寫下“抗戰必勝”四個大字,經鍍鉻處理后,放在牛莊路合作五金公司辦事處的辦公桌上。五年后,“八一三”事變,上海淪陷,為避免日本人搜查肇禍,公司職工將這枚大彈頭秘密埋藏在水斗下面,一直保存到抗戰勝利。
1937年7月7日,日寇制造了盧溝橋事變,發動對華的全面侵略。胡厥文全身心地投入了抗日救亡工作。他召開上海機器同業公會執委會,在會上作了工廠拆運內遷、共赴國難的動員,后來工廠內遷成功,實現了胡厥文堅決主張遷廠抗戰的愿望,同時改變了當時工業布局的不合理的狀況。
1945年9月3日,日寇宣布無條件投降并在南京簽字,胡厥文將伴隨他走南闖北整整13個春秋的長須一刀割去并剃盡,兌現了他“未逐倭奴,不容除剃”的夙愿。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之后,新民機器廠成為第一批公私合營廠之一。公私合營后的新民機器廠迅速發展,為我國電力工業發展作出了貢獻。1989年4月16日,胡厥文因病逝世,終年94歲。
(編輯 周靜 charm1121@sina.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