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程保理相關法律問題探析

黃恒鎏

通常意義上，保理是以資金購入應收賬款并進行管理、清欠的經營活動，其本質是為賒銷交易的賣方提供資金融通活動。而工程保理就是承包人將對發包人的應收工程款債權轉讓給保理人，由保理人提供融資、清收、擔保等綜合性金融服務的法律關系集合。民法典合同編第十六章對保理合同進行了專門規定。本文結合司法實踐和金融實務對工程保理的相關問題進行探討。

未來債權能否作為保理交易標的？

民法典施行前，司法實踐對“應收賬款”債權的界定爭議頗多，主要在于可供辦理保理的應收賬款是否包括現有的和將有的債權。例如，銀監會《商業銀行保理業務管理暫行辦法》規定：商業銀行不得基于未來應收賬款開展保理融資業務。未來應收賬款是指合同項下賣方義務未履行完畢的預期應收賬款，這一規定的約束對象是銀行保理業務，對商業保理暫無此類規定。與此相反的是《國際保理公約》的第五條、聯合國貿法會《國際貿易中的應收賬款轉讓公約》第八條都承認了未來債權可以作為保理的交易標的，中國民法典第七百六十一條也規定了保理業務的交易標的可以是現有的或者將有的應收賬款。民法典的這一突破為銀行保理業務范圍的擴大提供了可能，但從工程保理的角度來看，由于建設工程周期長、計價結算復雜，將來債權的“合理期待性”“確定性”都不甚充分。

虛構應收賬款有何法律后果？

在工程保理實務中，一些工程項目的發包人或承包人為了獲取融資，以簽訂陰陽合同、虛報工程量、虛構單據等方式通過保理人的盡職調查，在保理人依照保理合同主張權利時，又以應收賬款不實為由抗辯。民法典第七百六十三條對此明確規定，債權人和債務人通謀虛構應收賬款的，不得以應收賬款不存在為由對抗保理人，保理人明知虛構的除外。保理人因此受到損失的，可以請求債權人和債務人承擔共同的侵權責任。這里需要注意兩個方面：一是本條適用的前提是債權人和債務人的通謀虛假表示制造了足以讓保理人產生合理信賴的外觀;二是保理人善意無過失的標準區別于表見代理的“知道或者應當知道”，這里認定保理人非善意有過失的標準是“明知”。若保理人在明知虛假應收賬款仍為此辦理保理業務的，一般認定為借貸關系，根據《關于辦理非法放貸刑事案件若干問題的意見》第一條規定，商業保理人違規發放貸款，擾亂金融市場秩序，情節嚴重的，將以非法經營罪定罪處罰。

保理人能否直接發出債權轉讓通知？

保理業務的基礎法律關系是債權讓與，而中國合同法第八十條對發出債權讓與通知的適格主體限定為債權人一方。而在工程保理實務中，不乏承包人與保理人簽訂保理合同并收到保理款項后，疏于向發包人發出債權轉讓通知的“烏龍事件”，導致債權轉讓對發包人不發生法律約束力。為此，民法典第七百六十四條規定，允許保理人直接向債務人發出債權轉讓通知，但需要表明其身份并附必要憑證。

保理合同是否獨立于工程合同？

在工程保理業務中，發包人與承包人的工程合同是保理交易標的的發生依據，也是承包人、保理人和發包人建立保理法律關系的必要條件，但筆者認為，保理合同與工程合同之間不是主從關系，保理合同應當獨立于工程合同。首先，工程合同的效力并不必然影響保理合同的效力;其次，如前所述虛構工程合同不能對抗善意無過失的保理人;最后，根據民法典第七百六十五條規定，債權轉讓通知送達后，發包人和承包人對工程合同作出對保理人不利的變更或終止的，對保理人不發生效力。

保理人能否享有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

根據民法典五百四十七條的規定，債權人轉讓債權的，受讓人取得與債權有關的從權利，但是該從權利專屬于債權人自身的除外。在工程保理業務中，保理人能否取得承包人享有的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存在爭議。

一種觀點認為，保理人可以受讓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例如，在江蘇省高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意見》和廣東省高院《關于審理建設工程施工合同糾紛案件若干問題的指導意見》中，規定承包人轉讓建設工程價款債權的，其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一并轉讓。

另一種觀點認為，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具有人身專屬性。河北省高院《建設工程合同案件審理指南》中規定建設工程價款優先受償權具有人身專屬性，承包人轉讓建設工程價款債權的，其優先受償權隨之消滅。

因此，在辦理工程保理業務時，務必要研究把握當地司法文件，在此基礎上分類施策。

“多重保理”中如何確定權利順位？

為了解決保理業務實踐中多重保理的權利順位問題，中國參考聯合國貿法會《國際貿易中的應收賬款轉讓公約》，沿襲物權法第一百九十九條的立法精神，在民法典第七百六十八條作出了明確規定。

采取登記優先主義，已登記的保理人優先受償。即參照執行《應收賬款質押登記辦法》的規定，辦理工程保理業務應當在中國人民銀行征信中心動產融資統一登記平臺進行登記，多重保理中，已登記的保理人優先于未登記的保理人優先受償，先登記的保理人優先于后登記的保理人優先受償。

保留通知優先原則，均未登記的按通知順序受償。即多重保理的保理人均未辦理登記的，則回歸到債權讓與的一般規則，由最先送達債權轉讓通知的保理人取得應收賬款。

匹配民事立法傳統，既未登記也未通知的按份受償。民法典繼承了“按照債權比例清償”的民事立法傳統，規定了既未登記也未通知的多重保理權利順位處理原則，各保理人按照保理融資款或服務報酬的比例取得應收賬款。

（作者單位：中建八局南方公司）

（責編惠寧寧美編趙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