棉花

從幼兒園回到家，棉花一句話也不說。媽媽問：“小百靈怎么不叫了？”

棉花沉著臉，沒理媽媽。做好作業(yè)，棉花到客廳看電視。媽媽抱著弟弟坐在旁邊，不時(shí)低下頭在弟弟肉嘟嘟的小臉上親一口，弟弟咧開嘴笑了。棉花羨慕地看著弟弟。媽媽抬起頭，剛好碰到了棉花的眼神。棉花嘴一撇，把目光移到電視上。

自打有了小弟弟，媽媽就沒有這樣親過棉花了。最主要的是，弟弟將原本屬于她的地盤也搶走了。以前，棉花總是和爸爸媽媽睡在一起。棉花喜歡媽媽摟著自己，躺在媽媽懷里，感到特別溫暖踏實(shí)，心中漾滿了幸福。有時(shí)爸爸回來晚了，看到睡著的棉花，會忍不住在她臉上親一下，媽媽總是嗔怪地對爸爸說：“別把孩子弄醒了。”可待爸爸躺下后，媽媽自己卻親了棉花一口。棉花在心里偷偷地笑，爸爸媽媽都以為她睡著了，其實(shí)她一直醒著，只不過眼睛閉著裝睡罷了，她在等爸爸媽媽來親自己呢。

有一天，媽媽突然問棉花：“給你生個(gè)小弟弟，你喜歡嗎？”棉花說：“喜歡。”她想，這樣就有人陪自己玩游戲了。

后來，小弟弟就和媽媽一起，被爸爸從醫(yī)院里接回家了。媽媽對爸爸說：“把棉花的房間收拾一下，讓她住過去吧。”棉花不樂意。媽媽說：“棉花大了，不能再和爸爸媽媽睡在一起了，媽媽要帶著小弟弟睡。”棉花想說，弟弟還是男生呢，咋不叫他一個(gè)人睡一個(gè)房間。但她忍住了，她怕讓爸爸媽媽不高興。幼兒園的王老師說，和父母頂嘴的孩子，不是好孩子。

晚上，棉花一個(gè)人睡在黑暗的房間里，害怕極了。她躲在被子里，緊緊地閉著眼睛。可過了一會兒，就感覺悶得不行。她忙扯下被子，大口大口地呼吸著。一直折騰到半夜，終于迷迷糊糊地睡了過去，卻又夢到一只大狼狗追著自己，棉花拼命跑，怎么也跑不快，眼看大狼狗就要咬到腳了，棉花伸手去抱媽媽，一把抓了個(gè)空，一驚，醒了。

棉花坐起來，哇哇大哭。爸爸趕忙跑了過來，棉花抱住爸爸，哭得更兇了。媽媽對爸爸說：“把她抱過來吧。”直到躺到媽媽身邊，棉花才安靜地睡了過去，小臉上還掛著淚花。

第二天晚上，媽媽仍叫棉花回自己的房間去睡了。

棉花在幼兒園問過小儷小強(qiáng)，他們都跟爸爸媽媽一起睡。棉花問小儷：“你有弟弟嗎？”小儷說沒有。棉花又問小強(qiáng)，小強(qiáng)也說沒有。棉花明白了，是因?yàn)橛辛说艿埽约翰挪荒芎桶职謰寢屢黄鹚模职謰寢屢膊挪挥H自己的。

星期六上午，爸爸去單位加班，媽媽進(jìn)房間來，叫了棉花幾次，喊她起床吃早飯，棉花都閉著眼睛沒動。過了一會兒，媽媽開門下樓拿牛奶。聽到關(guān)門的聲音，棉花一骨碌下了床，沖進(jìn)爸爸媽媽的房間，小弟弟還沒醒。棉花一下子撲到媽媽床上，真舒服啊！可惜沒一會兒，門外傳來媽媽上樓的腳步聲，棉花在小弟弟粉嘟嘟的屁股上掐了一把，趕緊溜回了自己的房間。小弟弟大聲哭了起來，閉著眼睛裝睡的棉花聽到媽媽跑進(jìn)了房間，接著又傳來媽媽哄弟弟的聲音。棉花眼淚都要流出來了。上次媽媽抱著小弟弟到幼兒園接棉花，路上她不小心摔了一跤，趴在地上哭，媽媽卻要她自己爬起來，還說要學(xué)會勇敢。

太陽快要落山時(shí)，棉花突然發(fā)起了高燒，爸爸趕緊抱起她去了醫(yī)院。在醫(yī)院輸了液后，爸爸又把她裹在懷里抱回了家。迷迷糊糊中，棉花睡著了。等她一覺醒來，一睜眼，就看到伏在自己床邊打盹的媽媽。轉(zhuǎn)過臉去，棉花又看到了躺在自己旁邊的小弟弟。弟弟也已醒了，正瞪著兩眼，靜靜地看著她。棉花沖弟弟做了一個(gè)鬼臉，弟弟笑了，棉花也笑了。

孫華：江蘇省作家協(xié)會會員，作品散見于多家報(bào)刊。

編輯??? 肖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