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瑪拉雅山脈（十四首）

◎賀 中

龍 達

我常常看到你：飄動的彩云

每到渡口、關隘、山尖這些艱險之地

我常常看到你——

從古驛站望過去：河谷被你的獵獵響聲震驚

喜瑪拉雅山脈

你彎曲的脊背反射著雪的光芒

巨大的影子籠蓋田野。夜晚降臨

天和地渾然一體，我蜷縮在帳篷

發現自己小過牧羊人

眸子里的一粒塵埃

詩 歌

我死了的靈能否在春天的泥巴中醒來

這的確是個問題！

刀子一樣的詩歌

我只要你跟隨，只要你跟隨生命的銅鑼

拉 薩

高高在上的拉薩，像我手持的經書

滑下一座座廢墟和往昔的桑煙

——我是個萎靡的人，邁步向前的很多日子

并沒有體會神的存在、神的偉大

我是要放逐自己了

我是要放逐自己了：守著廢墟空寂的大殿

應該像真正的牧人后代

讓眾神的囑托和青草一同泛濫

油燈照不亮的角落

放逐的羊群什么時候再回到老家

紀 念

如今，當我站住，毒汁浸泡的花朵

又開放了病痛，作為一次回首

我情不自禁地摘下微風吹拂的海螺

把水留給海，把青草還給大地！

而我只是一枚巖溶包裹的化石

我照樣是當代的一粒子彈

我照樣是當代的一粒子彈，自己的一顆星辰

射向幽暗、豐饒的舊式天地

如同冰雪，如同跨越黑色鏡面的白銀騎士

穿透雨夜草原，揮鞭打落

朵朵瘋狂生長中的奇葩

擠碎的秋日

擠碎了的秋日，群鳥不停傳頌的聲音

爬過邊緣的蟑螂——

龐大的蠅群

把細節的口琴完整體現

日喀則

寶貝之地！那座龐大的金廟

忽然進入越野車窗，在莊園溫暖的夕光

引動一陣熱淚——

一大群白鴿子剛好擦過市區上空的藍云

風

是一陣灰！被羌塘高地的騎手

趕下了馬背。同時，你是難言之美

被無數逝者的眼睛深深籠罩

寂靜的草地

刮風了，寂靜草地

精靈們邁著光潔赤腳

再次踏過我積雪的巖屋

黑夜的藍眼，像蝙蝠迅速掠過

山居隨記

烏鴉一樣的油燈

泄下牛毛紛繁的光芒

——遠處傳來陣陣狼嗥

月亮：你冰涼的翅翼蓋住嬰孩啼哭

米拉，以及“魯”……

是那個通體發藍的修士

低聲唱出使人迷惑的言辭

天空飛過的黑影

驚起了山雀和農夫

直到現在，它的雷霆、冰雹和咒語

還落在廣大的荒野

深 夜

深夜，蟋蟀的奔跑震醒了

一池死水。深夜

螞蟻的喊話令我起身

土層中。還有更多的傾聽者

敲響了雪野的銅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