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入記

◎馬宇龍

1

一戶一策

他的策上寫著:

“你要來。”

2

他家的房子

院子

都比我的高

都比我的大

他家的女人

都有大把的時間

把飯端到他跟前

3

要抹平一些差距

我一籌莫展

4

趕去的路上

他在等我

他說，孩子出去三年了

我跟他孩子一樣大

門口的蝴蝶

也在扇著翅膀等我

多像一個孤獨又多情的女子

5

田野有一些綠色的云

我站在云里

大口大口地呼吸

荒了的院落

兩只老鼠正玩過家家的游戲

6

他把碗端過來

像把碗端給回家的兒子

我一邊吃一邊想

我又拿走了一些家當

那個表格上的空缺

又得重新填滿

7

繞著山頂轉一圈

看他采藥材下山

遠處還有最高的點

一直讓我們向往

但似乎誰也無法觸及

一路上，他說

地里長的越來越不值錢了

我想起父親的嘮叨

面貴了，菜也漲價了

錢越來越不值錢了

8

他的疑問也是我的疑問

但我不敢告訴他

可是我要來

他的兒子要走

就已經回答了疑問

9

面對他，一些賬

他無法算清

我也無法算清

可是還在不停地算

我不停地盤問

兒子兒媳掙了多少

他一臉茫然，突然問我

你和你媳婦能掙多少

10

這天夜里

夢中都是我和媳婦

一遍遍算房貸利息的聲音

后來還吵了嘴

吵到后來還流了淚

11

哦，彎彎的山路

幽靜的曠野，我和他

都是一樣趕路的人

12

山中一年

山下一季

熟透的山果落下來

成群的螞蟻收集它們的香氣

它們，來不及腐爛

13

我要走了，原路返回

他來送我，

我望著杳無人跡的來路

忽然感到

我們是在互相幫助，互相慰藉

14

像穿過一個夢境

我知道，那一年

他的兒子就是這樣走的

15

一戶一策

我的策上寫著:

“你要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