陶，或者瓷（五首）

◎曲 近

烏蘇：四棵樹

列車行進中

車廂里突然一陣騷動

一些人開始擁向車門

我有些納悶，憑認知

這里前不著村，后不著店啊

須臾，廣播響了

前方到站：四棵樹

哦，這地名我從沒聽說過

可見四周之荒涼、貧瘠

只有四棵樹成了地標站名

迎送南來北往的人

它讓我陷入了一陣沉思

在遼闊的西部大戈壁灘

四棵樹，堪比大片的森林

更具有意義

它的站名，特別醒目

陶，或者瓷

相遇

機緣注定

火與土

握握手

火候至，陶瓷

——盡顯風流

埋于時間深處

埋于記憶深處

出土，依然不朽

陶，或者瓷

光澤，更加高冷

華貴，凝如肌膚

蘊含中國元素

以脆守志

碎裂之聲如雷

殘片

保持決絕的鋒利

深深淺淺的容量

裝滿，世事無常

一肚子典故

閉口不談

偷 聽

花蕾支愣耳朵

偷聽

世間悄然的情話

緊要處，忍不住

偷笑成花

每一朵，都把瞬間秘密

收藏于心

一粒一粒花粉，借風

傳播，愛的基因密碼

蜜蜂和蝴蝶

都是泄密者

它們擅長臥底

完成了對偷聽者的偷聽

之后，芬芳而甜蜜的歲月

靜待熟稔

光陰：到此一游

一把刻刀

始終保持鋒利

只要它經過

不管是什么

都會留下刻痕

深淺、寬窄

隨性而定

樹的年輪

人的皺紋

大地的溝壑

五谷的微笑

都拜它所賜

全程沒有疼感

不知不覺中

留下了蒼茫

留下了成熟

對世間萬物

完成了最溫柔的謀殺

推動輪回

在這個世界上

唯有光陰才有資格

刻下：到此一游

夜色朦朧

夜色沉浮

蛙鳴跳蕩

相互置換的

是星星與燈

它們，點亮了

無數雙眼睛

草尖上挑起的責任

黑白分明

鄉村的夜幕

收容了多少流浪的心靈

安靜，成為了

最好的撫慰藥物

治愈

白天的意外之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