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負散文使命的行者

王正宇

近讀散文評論家吳周文的散文集《媽媽的孤獨》，感到他以對散文文體的理解和感悟，詮釋并演繹了自己的信仰、理念和思索。深邃的思理、沉郁的情感、溫雅的敘寫、細致的描畫、蒼勁的格調，形成了他的散文創作風格。不妨說，吳周文的這部散文集，其價值和意義完全可以與他的散文評論等量齊觀。

《媽媽的孤獨》共分先生篇、朋友篇、親人記、風情畫、隨筆集五個部分。

先生篇以《山高人為峰》領銜，描述一群聞名遐邇的大師級人物，為讀者矗立起一組立體的浮雕群像;朋友篇以《秦牧家作客》開篇，描述友人間如同清澈醇香美酒般的友情;親人記以《媽媽的孤獨》打頭， 深情記錄了母子、父子、夫妻、兄弟、兄妹之間的珍貴親情;風情畫以《孫橋村遺夢》為代表，濃墨重彩地敘寫鄉村的風俗和風情，鄉村姑娘的美麗、善良、勤勞、純情令人印象深刻，其中既有對遠去的鄉村生活的懷念，也有對自然風光的愛戀;隨筆集則是觀賞品鑒的隨感手記，透露出作者的散文創作主張。

從吳周文的創作中，可以看出他對于國內外許多散文名家有深入的研究。數十年的閱讀、比較、鑒別和思考，他的散文研究形成了系列成果：寫出文章的“飛”，文章的“眼”;對散文寫作的情韻、篇章結構、美學觀念、藝術辯證法等皆有自己的見解。由此，在吳周文的散文創作中，既有許多散文大家的聲影，也有自己獨特的感悟和創新，似乎信手涂抹點染，但佳作迭出。

朱自清說過，散文是意在表現自己的文字。我以為，散文更具直抒胸臆、抒寫自我的文體特征，意在表現的是自我的真情實感，是表達內心體驗、抒發內心情感的心靈告白。《媽媽的孤獨》里敘寫的師生情、朋友情、親人情都直抵人心，親切自然、真摯動人。像《媽媽的孤獨》對亡母的追悔和愧疚、《不帶走一片云彩》對恩師的跪地磕頭、《啞妹》的以情相許等等，都是情感蓄勢之后噴涌而出的真性情文字，它們叩擊讀者的心弦，引發共鳴。

如果說小說是人物的全景錄像，散文則是人物的肖像。那里雖然是剪影和速寫，但記錄的人物同樣聲息可聞。任中敏、曾華鵬、范伯群、林非、潘旭瀾、譚佛雛、孫龍父、徐開壘、張澤民、秦牧…… 一批學養深厚、嚴謹儒雅，抱樸守真、虛懷若谷，誨人不倦、散淡澄明的先生，還有那些性格鮮明、愛憎分明的至愛親朋，在作家筆下栩栩如生、熠熠生輝。愛吃清炒蝦仁的錢谷融、咧著嘴笑的辛憲錫、愛跳舞的楊羽儀、自謙自尊的丁帆、臉上寫滿熱情的王堯、誠懇待人的張王飛，通過生動具體的細節描畫，一個個須眉畢現、躍然紙上。

散文作品的思想穿透力和情緒感染力，依賴于作者精巧的文字表達和高超的駕馭文體的能力。作為學人的吳周文，同樣具有引人入勝講故事的本領，他的散文作品中有掌故、有軼事，有知識、有趣味，有時讓你莞爾一笑，有時讓你大徹大悟，有時讓你淚流滿面。無論敘事寫人還是抒情說理，他都能寫出機趣、哲理、情韻，《積攢微笑》《枇杷園記》《小鳥情》《結賬》等篇什都具有這種特點。

說詩歌適合年輕人，小說適合中年人，散文適合老年人是有一定道理的。散文的隨性、散淡、閑適、通透、寧靜等，似乎更加適合年紀稍大的人表達。散文好寫，但真正寫好并不容易。吳周文散文所展露的是，平實敘說中飽含款款深情，深刻哲理中透露出健康的人生態度，細致描摹中傳遞美好未來的信心，這是他的散文作品耐讀耐看的原因。

我以為，吳周文對散文有著虔誠、敬畏和使命感，他在散文領域五十多年的執著和堅守已經說明這一點。重要的是，《媽媽的孤獨》再次告訴讀者，他是一個背負散文使命的行者，他孜孜不倦地用散文為我們“生存的世界涂抹紅紅綠綠的色彩”。

（《媽媽的孤獨》，吳周文著，廣東高等教育出版社二0二0年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