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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法與清末領土主權爭端
——以匡熙民《延吉廳領土問題之解決》為中心

2022-02-13 09:42:12汪穎子
湖北社會科學 2022年12期

汪穎子

日俄戰爭后,列強在包括中國東北在內的東北亞地區激烈競逐,大肆攫取利權。日本不斷擴大對朝鮮半島的影響,并于1905 年簽訂《乙巳條約》,將朝鮮變成其“保護國”。英國與日本結盟以遏制俄國東擴,同時確保其在遠東(特別是東北亞)的商業和戰略優勢。[1](p26)美國不滿俄國和日本對東北的控制,試圖利用其資本實力以實現突破。德國也開始關注東北地區,并進一步擴大自己的經濟利益。這些都使得清政府無力在東北地區建立全面的安全體系,東北地區成為東亞的“火藥桶”。

1907年,日方提出對“間島”①“間島”是朝鮮人對圖們江以北、海蘭江以南的中國延吉領土的稱呼,晚清時期,該地屬于延吉廳管轄,中國從未使用過“間島”一詞。地區的主權聲索,從而引發“間島”問題。面對這一危機,奉清政府之命調查“間島”事件的延吉邊務幫辦吳祿貞,革命黨人宋教仁及東北邊疆小吏匡熙民分別寫下有關這一問題的專書。與吳祿貞《延吉邊務報告》(奉天學務公所,1908 年)、宋教仁《間島問題》(北京大學留日學生編譯社、上海中國國書公司,1908 年)相比,匡熙民《延吉廳領土問題之解決》(鉛印本,1908年)知名度較小,但其價值不容忽視。匡書不僅可與吳氏的報告形成互補,而且對國際局勢的認知和國際法的運用頗有見地,提出了比宋書更為可行的解決方案。

目前學界已對“間島”問題展開過細致討論。李花子運用中、韓、日三國檔案,詳細梳理了“間島”問題的來龍去脈,揭示了在此事件中各國的政策和活動。宋念申展現了時人對“間島”和“滿洲”空間的知識構建和想象,以及由此折射出的東亞地緣政治博弈和20 世紀東亞知識人對“國家”“民族”等概念的塑造。還有學者在探討19世紀末20世紀初的中朝、中日關系時也涉及“間島”問題,但多失之簡略。①參見李花子:《1905—1909年日本調查“間島”歸屬問題的內幕》,載《近代史研究》2015年第2期,第35—52頁;李花子:《中日“間島問題”和東三省“五案”的談判詳析》,載《史學集刊》2016年第5期,第49—64頁;李花子:《試析1907—1909年日本界定的“間島”地理范圍》,載《近代史研究》2017年第3期,第148—159頁;李花子:《韓邊外與“間島問題”關系考》,載《清史論叢》2020年第1期,第165—183頁;Nianshen Song(宋念申):Making Borders in Modern East Asia:the Tumen River Demarcations,1881-1919,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2018;宋念申:《疊加的東亞邊疆精神史:“間島”爭端中的宋教仁、內藤湖南和申采浩》,載《新史學》2020年第2期,第115—136頁;徐少卿,李燕:《清末延邊地區中朝邊界問題的產生與清政府對延邊地區的經略》,載《遼寧省博物館館刊》2013年,第304—313頁;易銳:《清末中日“間島”交涉與中國近代領土觀念之形成》,載《社會科學》2020年第7期,第116—126頁;姜龍范:《近代中朝日三國對間島朝鮮人的政策研究》,黑龍江朝鮮民族出版社2000年版;等。總體而言,目前學界主要從中高層官員和知識精英的視角討論“間島”問題,這不免有些偏頗,無法全面呈現清末社會對“間島”問題的態度和立場。匡熙民的《延吉廳領土問題之解決》正好體現了當時底層官吏和普通知識分子對“間島”問題,對國家主權和領土完整的重視,其解決“間島”問題的方案,也體現了時人對國際法的認知和運用。事實證明,清政府應對“間島”問題的種種措施,印證了匡書的前瞻性和實用性。主權和國際法觀念的傳入及其在政治、外交等領域的實踐,不僅推進了包括匡熙民在內的晚清各級官吏的思想轉變,也有助于中國維護領土主權的斗爭。[2](p52,185)

一、《延吉廳領土問題之解決》的產生

有清一代,作為龍興之地的延吉地區長期處于封禁狀態,但從19 世紀中葉開始,越過邊界而來的朝鮮非法移民屢禁不止,并集中定居在“間島”地區。“間島”最初在中國被稱為假江,它與俄國和朝鮮接壤,南臨圖們江,東倚長白山,是吉林東南部地區的天然鎖鑰,具有重要的戰略地位。[3](重刊序言p5-6)19世紀80 年代以后,清政府取消了針對朝鮮移民的禁令,[4](p44-77)朝鮮移民數量從1860 年的五六千增加到1890年的1.1萬。[5](p20-21)而在此地區的移民,身份上可能是清朝人,也可能是朝鮮人,或者既不是清朝人也不是朝鮮人——這種情況與當時其他任何地方的身份問題都不同,[6](p234)這些朝鮮移民的國籍問題也成為之后主權紛爭的爭論焦點之一。1885年,朝鮮向清朝總理衙門提出疆界調查請求,中朝官員遂一起調查了圖們江的起源和劃界情況,以便勘定兩國邊界,但雙方在檢查和談判后未能達成正式協議。[7](p144)進入20世紀,中朝雙方地方官于1906年6 月就穆克登碑、李范允越界逞兵及朝鮮邊民墾居等問題進行磋商,議定了《中韓邊界善后章程》。[8](p5947,5952-5953)然而,這個章程只是兩國正式勘界前“由邊界督辦官吏之間達成的權宜之約,在公法上并不生效力”。[9](p84)

20世紀初,日本發現中朝邊界劃界不明和大量朝鮮移民定居于“間島”乃至整個延吉地區。1905年后,日本通過《乙巳條約》代替朝鮮政府,對居住在該地區的朝鮮人的國籍提出異議,并以此為據,聲稱對這一地區擁有所有權。于是,19世紀就已經存在的中朝邊界問題,到20世紀初徹底浮出水面,[10](p868)“間島”問題就此產生。中日之間的主權沖突引發了國內各界的廣泛關注,在1909 年“間島”問題暫時解決前,許多報刊都有發聲。如《廣益叢報》從1907到1908 年一直都在發表關于“間島”的文章,《外交報》《東方雜志》和《大同報》等也均有所報道。除此之外,還有三本較有影響力的著作應運而生,三位作者的身份、立場也頗具代表性。這三本書提供了各種證據,證明“間島”和整個延吉地區屬于中國,分析了該地區的重要地位,揭示了日本挑起這一事件的動機和目的。同時,三書又各有側重,從不同視角對此事進行分析、提出建議。在處理“間島”問題時,清政府和東北地方官員都在一定程度上參考了這三本著作。

三位作者中,知名度最高的當為宋教仁。宋教仁曾留學日本,“間島”問題發生之時,他正潛赴東北從事革命活動,當他得知日本長白山會在此事件中為日本政府提供種種偽證時,便化名貞村,偽裝成日本浪人,打入長白山會收集資料,揭露日本偽造證據的事實。他在充分掌握相關資料的基礎上,于1908 年夏完成《間島問題》一書,該書分七章,從歷史、地理、國際法、語言學、人文、宗教、民俗學等方面論證了“間島”屬于中國。

第二本是由吳祿貞撰寫的《延吉邊務報告》(以下簡稱《報告》)。1907年7月,吳祿貞被任命為延吉邊務幫辦,專門處理中朝邊界問題。從1908年11月開始,吳祿貞帶領屬下,對整個延吉地區進行了歷時73天的調查,提交了《報告》。《報告》“不僅洋溢著愛國熱情,而且充滿了一絲不茍的科學精神,是中國近代外交史上不可多得的外交文獻”。[11](p64)《報告》分八章,詳述延吉地區的建制沿革、疆域歷史和山川地理等,充分論證“間島”的主權屬于中國。同時指出,清政府邊務政策的失敗在于沒有制定土地、國籍等各項法律以致給日本可乘之機。[3](p148-149)

第三本是匡熙民的《延吉廳領土問題之解決》。匡熙民(1873—1957),湖北漢川人,18歲中秀才,甲午戰爭后,頓感時局變化,遂拋棄舊制,研讀各國書刊譯本,后因支持戊戌變法,受本地儒學排斥,離開湖北以圖抱負。日俄戰爭后,東渡日本,進入東京國立法政大學學習,與孫中山、黃興熟識,并加入同盟會。1907 年回國,任吉林邊務處文案,協助時任督辦延吉邊務兼吉林省各軍翼長的陳昭常處理“間島”問題,并因此撰成《延吉廳領土問題之解決》。正如書名所示,其目的在于解決問題、獻計納策,因此,與前兩書相比,此書在整體布局、歷史縱深感和內容廣博上,有其自身特點。全書共四章:第一章討論延吉廳的價值,重申延吉地區是國家領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第二章講述領土問題宜速解決的理由,簡要列舉了各種歷史事實證據,并強調解決“間島”周邊領土爭議問題的迫切性;第三章展現了日本不能與我國開釁的實情,主張認清日本在中日領土爭端中的弱點;第四章提出解決“間島”問題的建議措施。此外,正文還附各種表、圖、原始文獻作為佐證。綜觀全書,作者對國際局勢了解之全面,對國際法運用之純熟,對日本挑起“間島”問題的動機和對事件發展預判之準確,措施之可行、實用,都值得稱道,且整體思想較為開放自由,言辭較為激烈,體現了作者、延吉地區人民和有識之士對“間島”問題的態度和立場。

二、國際法理論下的“間島”問題

“國際法在19 世紀——主要是在其下半葉——最為顯著的擴張,或許要屬于遠東進入國際法的范圍這一事件了。”[12](p188)這是努斯鮑姆在其1947 年所著書中提出的觀點,的確,正是在19 世紀下半葉,國際法得以傳播至中國和日本。19 世紀40 年代以前,中國政府和中國知識分子還對國際法一無所知,但隨著傳教士譯著的出版,以林則徐、鄭觀應、薛福成、曾紀澤、唐才常、郭嵩燾等為代表的有識之士,逐漸接受國際法并將其運用到對外交涉中。甲午戰敗后,主權意識和國際法觀念開始在中國廣泛傳播并受到國人重視。[13](p35)晚清時期,中國思想界對中國國際地位的看法逐漸轉變為視中國為國際大家庭中符合國際法定義的一個主權國家。[14](p84)進入20 世紀,這一思想更加充分發展,[15](p302)并在“間島”問題的解決中得以體現。

日俄戰爭后,“間島”地區成為中日俄三國共同關注的焦點。這一地區除戰略意義重大外,還蘊藏著豐富的自然資源。匡熙民參考了日俄游歷者的記錄和官方記載,指出此地“五金繁復,樹木蔚森”,[3](p179)礦產、林產、農產、漁獵、農畜等資源均十分豐富。他繼而指出,即使日本僅僅占領延吉,也將獲得大量資源,若放任這種趨勢繼續下去,更會后患無窮。匡熙民對日本的覬覦之心有著清醒認知,他認為如不立刻阻止日本的野心,日本將會利用朝鮮保護國的身份,以朝鮮移民為借口,“乘隙而入,延吉土地必非我有。不惟延吉,即凡有韓人足跡處,必漸為日據”。[3](p178)而日本若控制此地,便可將勢力擴張至整個吉林,甚至向南北延伸至整個東北。匡熙民還指出,日方不僅越俎代庖,悍然干涉“間島”問題,在處理中日、中韓問題上罔顧公理、只為私利,在實際行動上更是步步緊逼,在“間島”地區“或明進警察憲兵,或暗輸軍火器械,或四設憲兵分遣所,以作下級行政機關,或紛派百家、十家長”,層層設治,“以作后日自治模范”,中國的“司法權,到處被侵,行政權,到處被奪”。[3](自序p173)

與此同時,匡熙民還從國際法角度抨擊了清政府基于華夷觀念而制定的傳統落后邊疆政策。他指出延吉地區的面積超過盧森堡、摩納哥、哥斯達黎加、海地等國,除了面積大之外,這里土地肥沃,人口密度也遠超國內很多省份和地區。并指出現彼時五大洲中,各個主權國家都愛惜領土,“一草、一木、一沙、一石之寄生地,無不各有主人翁堅守其旁,防他人之染指者”。[3](p189)唯有清政府“素不愛地”,將大片土地割讓給俄、英、日等國,從而造成危機。[3](p191)匡氏援引了19 世紀70 年代清政府派兵擊退進入新疆的阿古柏侵略勢力,并經艱難談判,從俄國手中收回伊犁地區的前例,并用圖表對比的方式,說明了在俄國和日本侵占伊犁和延吉地區時,清政府所面臨形勢的異同,以及對待兩起事件的不同態度。進而呼吁政府要一視同仁:“同是中國之土地,同為中國之人民,愿政府勿以日為同文同種之邦而與之,俄為異教異種之國而不與,伊犁延吉,作一例視可也。”[3](p196)吁請清政府應像重視新疆危機一樣,重視并解決“間島”問題。

面對日方的咄咄逼人,匡熙民明確提出必須予以駁斥和還擊,堅決捍衛延吉地區領土主權。在“從法理上觀宜速解決”一節中,匡熙民引用了日本法學博士高橋作衛的《平時國際法論》第10 章《領土主權》的內容,從關于領土主權的國際法則出發,以引用法則原文并在其后寫下按語的方式,闡述延吉地區是中國領土的法理依據和解決依據。

高橋作衛《平時國際法論》的相關章節指出領土主權的起源很難確指,但領土主權的權源是可以判斷的,而領土主權的判斷屬于權源的范疇,應當被重點注意。接著介紹了既存國家間領土主權移轉的各種情況,此部分和不同國家間的領土主權爭端直接相關。當時國際法規定,國家間領土主權移轉的方式有買賣、交換、抵當、割讓等情況。在引述高橋書中的相關內容后,匡熙民寫下按語對日方的主張一一辯駁。匡熙民指出,我國的法律沒有關于出讓領土的條款:“延吉廳領土,為我舊有,自當竭政府之力以保之,無論敵之一方面如何強硬,而就我言之,就法律一方面言之,讓地者,均為違背國法及國際法之原則。”[3](p205)且“今日人于延吉,不聞有與我交換者,烏可聽其強占”。[3](p206)退一步說,即便兩國交換領土,“而原意與否,其主權猶在我,日何能強”。[3](p206)況“我國此時,未因何事,以土地抵當于日本,自無所謂義務之不履行,而以土地引渡于日本也”。[3](p206)至于割讓,分為“任意的割讓”和“強制的割讓”兩種。[3](p206-207)匡熙民稱:“日本今日于我,非征服者。我于日本,非被征服者。何能以強制的求吾割讓?況即割讓而條約未立,亦未能生國際法上之效。”[3](p207)日本所為是“混指東西,假造證據……不知國際法為何物矣!”[3](p207)由此,日本對延吉主權的聲索不符合國家間領土主權移轉中的買賣、交換、抵當、割讓等任何一種情況,在國際法上并不成立。

除了領土主權之間的轉讓,匡熙民還對“新土壤領土主權之延長”[3](p207)的情況進行了重點說明。“新土壤”指之前無人占領的土地,或者占領但沒有開發的土地。這種土地主權歸屬可根據領土自然增添、占領時效長短和無主土壤先占這幾種情況來判斷。匡熙民指出,延吉地區“非突然出現之沙洲”,與省會相連,不是新增領土;且這片土地一直處于清朝的封禁管理中,而非被發現的無主地,日本無權聲索。[3](p208)對于主權時效問題,匡熙民強調:“延吉廳領土,非由日本發見,非由日本先占,又毫無實效可言。……我朝于延吉,以時效言,已經三百余年。即以定鼎中原后起算,亦已二百六十余年。更以解禁、設官、招民、招墾之時起算,亦有二十余年。”[3](p209)匡熙民隨后又討論了無主土壤先占的情況。當時大量朝鮮移民定居在封禁的“間島”地區,給日本可乘之機,稱此地無主,這批移民是先占者。對此,匡熙民指出,這些人僅僅是普通非法移民,“或為犯罪而避本國之捕拿者”而非“冒險隊”(拓荒者),因而并未獲得朝鮮官方認可,即便是“冒險隊”,國際法也未認可其可以獲得領土,但延吉廳是我國早已設立的政府機構,這并非是私人行為或者“冒險隊”行為,主權理應歸屬中方。[3](p211)

匡熙民還繼續闡述了清政府對延吉地區的設治和管理情況,包括建立行政機構,鼓勵移民,推進地方開發等:“我國家于延吉,不惟有國旗標扎,且有延吉廳廳署、和龍峪分防廳及其他役所”,[3](p212)且“于光緒四年,破除禁例,招民于延吉左近開墾。光緒六年,又駐軍隊于南崗”,后“更有捕廳巡防營,其于國權之行使,已充分盡至矣”。[3](p213)進一步說明了清延吉地區屬于中國,而非屬于任何其他國家。

作者的按語,借用了高橋引述的國際法基本原理,駁斥了日本人的謬論。匡氏分析之精辟、揭露之尖銳,令人難以反駁。這種“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方法,往往是對外交涉中行之有效的策略,作者著書之目的性、針對性和實效性極強,由此可見一斑。

匡熙民利用國際法的有關理論,雄辯證明了延吉是中國的領土。盡管當時的國際法是在帝國主義國家主導下制定的一套不公平的國際關系規則,但如果運用得當,它也可以反過來限制甚至抵制侵略者的某些行為。我們可以從匡熙民和宋教仁的書中,看出較為系統的國際法思想,對國際法的運用也是中國外交近代化的重要標志,它意味著近代中國對外交涉已完全由“道義”型轉變為“論理”型。[15](p307)

匡熙民將理論和事實結合,敦促清政府不應再放棄任何領土,而應與日本政府交涉和抗衡,并指出,此前的工作仍然不夠,還需要借用一些國際上有利的事實對日本施壓。所以,政府必須行動起來,采取各種措施來解決“間島”問題所引發的主權危機。

三、解決方案與事件發展

關于如何解決這一主權危機,匡書提出了對內對外的各項可行方案,其思想之前衛、手段之現代,令人耳目一新。首先他批評了政府之前種種被動的外交表現,指出國民對國家政務毫無參與感,導致無法從上到下共同抵御外侮,所以第一項應對措施應是喚起輿論,讓“間島”問題廣為人知,使政府獲得來自民眾的足夠支持,從而共同抗拒日本。[3](p254-256)除引導輿論外,政府還要充分認識延吉地區的特殊性,那就是朝鮮移民數量遠超其他群體,這為日本政府制造主權爭端提供了借口。所以,匡熙民認為,盡快實邊并抑制朝、日移民的進一步增加,是第二項有效的應對方法。第三項措施則是抵制日貨:“吾輩今者,主張解決延吉廳領土問題,以暫禁日貨為惟一無二之武器者,豈無故哉?……不見問題之解決,不解日貨之禁令。”[3](p258)這也是能與輿論形成配合的方案。事實上,爭取內部輿論支持、移民實邊和抵制洋貨這三項措施,在之后的眾多外交紛爭中都有廣泛運用。

關于外交手段的運用,匡氏首先分析了日本國力、外部的牽制以及當時形勢等方面,排除了當時發生戰爭的可能性。[3](p221-253)國際形勢也同樣掣肘日本在“間島”的行動。日俄戰爭后,各國之間的沖突并沒有停止,而是愈演愈烈。[16](p154)尤其是美國因為日本在東北擴張并排斥他國勢力,對日本持敵對態度。[17](p87)所以日本必然需要考慮其和俄、美、英、法、德等各國的協定,一旦日本威脅到其他國家的利益,就會被認為違背條約,這也是日方無法將矛盾擴大化的原因。[3](p240-241)除此之外,匡熙民還強調,“歐美外交史、東亞外交史,深愿我國人士一研究之也”。[3](p235)這不僅體現出匡氏對國際形勢判斷準確,也反映出他對于建立近代外交的呼吁,希望更多專業的外交人才在處理國際事務上發揮作用。他犀利批評日俄戰爭以前,中國的外交手段過于被動,“盡為被動外交、失敗外交”,[3](p259)在戰后才有所改善,使得“間島”問題得不到迅速解決,整個東北地區也付出了慘重代價,所以在這一事件上,應該采取更加積極主動的外交措施。

第一個措施就是引歐美輿論為本國外援。匡熙民認為:“歐美各國之政治,一輿論政治也。議會者代表輿論者也。政府者,執行輿論者也。是故得一國輿論之助者,不啻得一國政府之助焉。得數國輿論之助者,不啻得數國政府之助焉。”[3](p259-260)正是“因日有外國文報館多家,豫將延吉屬韓之偽據,一一登出,散布于各國間,各國人民,為其所蒙,遂默而不言”,[3](p261)才導致中國并沒有得到國際社會的支持。中國應該采取對策,擴大自身的國際輿論影響力:“假令我國家,于英、美、德、法、俄、義、澳各大都會,亦都設一報館,或設之不及,買收一、二大報館以為我機關,首將日人所出之偽據,一一反駁,復將延吉屬我之確據,一一表彰,……歐美各國之人……未有不……代我鳴不平者。”[3](p261)

第二個重要措施,就是構建中美“同盟”,并使之發揮作用。匡熙民認為日美之間的矛盾、沖突將會加劇:“日美感情,險惡已極,兩國報紙,俱有主張不辭一戰者。”[3](p264)盡管當時的美日矛盾,或許沒有匡熙民所認為的這般激化,但確有諸多不睦。日本作為日俄戰爭的戰勝國,對美國“門戶開放”政策不滿,[18](p54-59)極力排斥在東北地區從事貿易活動的英美等國商人,甚至以軍事要地為借口,拒絕外國人進入。美國批評日本的排他政策,譴責日本利用日俄戰爭打破了對俄國對東北地區的排他政策后,又利用俄國實行對其他國家的排他政策。[19](p52)在國際輿論壓力下,日本政府被迫于1906年5月召開東北問題協商會議,決定撤出軍隊和軍政部門,并公開宣稱尊重中國在東北的主權和開放政策。[20](p39)然而,這并不意味著日本放棄了在中國東北的擴張計劃。日俄戰爭后,東北南北兩部分別被劃分日俄的勢力范圍,和與日本達成外交合作的俄、英、法等國不同,美國并未與日本保持友好,而是轉向對抗。匡熙民認為,相較而言,美國對中國態度友好,兩國互動較為頻繁,有結盟的可能:“美核減賠款,以調我感情,我簡派專使,以謝彼厚誼;兩國政府,俱有暗示可以同盟之意。”[3](p264)

事實上,自19 世紀末以來,希望通過參加國際社會、簽署國際公約以提高中國國際地位,進而成為由國際法規范的國際社會之一員的構想,已經成為許多外政官員和先進知識分子的普遍信念。[13](p36)1907年12月,時任東三省總督的徐世昌和曾在朝鮮擔任10 年外交官的唐紹儀呼吁外務部要讓海牙國際法庭相信“間島”問題必須及時解決,應采用國際公約解決領土爭端,讓第三方介入裁決,或交由國際法庭裁決,而不應被日本操控局勢。隨即,外務部也建議,為維持中日兩國的和平與友誼,應將每一項爭端都送交海牙國際法庭公開裁決。[21](p17)4月5日,外務部長梁敦彥再次向日本政府提出,由于兩國都不愿讓步,中國政府會將這些爭議提交海牙。[22](p191-192)日方明白,只要稍作調查,就能證明“間島”和整個延吉地區并不屬于朝鮮,第三國的裁決將對他們不利,因此竭力阻止清政府向國際社會尋求支持,堅稱這仍是兩國之間的問題。可見,匡書的主張在當時有一定的現實基礎。

正如匡熙民的預測,日本政府在認識到預期目標難以實現后,不再強硬索求對“間島”及延吉地方的主權,但試圖將此事與其他五宗糾紛合并,[23](p183-186)從而可以以最大限度控制東北地區的鐵路和礦山。如果這些目的達成,日本將更容易對清政府施加軍事和外交壓力。匡氏認為除了外交上的努力,政府更應完善邊務管理體系,以為維護領土主權的保障。

徐世昌清楚意識到中國保有“間島”主權的重要性,因此立即采取了行動。首先,他向日本駐華大使表明中國立場,即延吉地區屬于中國,這些朝鮮人只是定居延吉的移民。徐世昌向清政府報告,日本人一旦在“間島”建立警察機構,原有的行政機構將無法正常運行,因此呼吁設立邊務署。[24](p61)清政府很快就批準了他的建議,并任命陳昭常和吳祿貞負責延吉地區的地方事務。在徐世昌的領導和地方官員的努力下,吉林邊務的整個管理體系得到完善。

徐世昌充分意識到,當時的國際秩序并不堅持國家間完全平等的原則,主權爭端需要武力支持。因此,他從長春派遣了180 名警察到延吉,并將延吉地區的軍隊和警察從幾百人增加到4000 多人。[24](p13-15)這些政策充分反映了清政府有較為清醒的認知和行動力。不過在討論朝鮮移民問題時,匡氏未能提出詳細的處理方案,更多從宏觀角度提出解決方法,建議政府一方面鼓勵移民實邊,一方面對朝鮮移民采取更積極主動的歸化政策。

除中日警察之間偶爾發生局部沖突外,“間島”地區的朝鮮居民仍是中日沖突的重要源頭。[25](p43)日本堅稱所有朝鮮族人都是日本國民,應受日本法律管轄,并堅持日本警察有權在“間島”地區巡邏。正因如此,徐世昌及其繼任者都十分重視安撫、管理和教育朝鮮移民,此外,清政府還鼓勵朝鮮移民入籍,完善朝鮮移民的歸化政策。[26](p13)盡管匡書中并沒有涉及國籍法,但他指出,移民問題是主權紛爭的導火線,需妥善處理,不能使其成為日本擴大勢力范圍的借口。從清政府對“間島”問題所采取的實際應對措施中,可以看出無論從統治者的觀點看,還是從國際法的原則看,清末已經進入了必須明確統治對象的時代,因為人與土地是現代主權國家的基礎。[27](p97)

四、清末知識分子對世界局勢和國際法的認知

1909 年9 月,“間島”問題得到了暫時性解決,確定“間島”地區主權屬于中國,但清政府也作出了相當的讓步。[25](p51)日本政府在意識到中方的強硬態度后,將“間島”主權問題和其他五宗糾紛合并交涉。這五宗糾紛均以經濟利益為基礎,不涉及主權領土問題,但合并交涉影響了中方的外交策略,增加了清政府的談判難度。在處理此次紛爭的官員看來,局部經濟利益的受損在一定程度上是可以協商的,可是一旦主權喪失,就沒有恢復余地,日本的侵略力量將深入吉林腹地。[28](p77)基于這樣的考量,并鑒于時間緊迫的客觀形勢,中方在其他五宗糾紛上妥協、讓步便是兩害相權取其輕的做法。最后,雙方于9 月4 日簽署了《圖們江中韓界務條款》和《東三省交涉五案條款》。一方面,中方完全承認了東三省五案,條約里涉及的幾乎所有經濟利權都被日本侵占。但另一方面,中日間的主權與領土紛爭有了階段性結論。雙方爭議的焦點是“間島”和整個延吉地區的主權,經談判,雙方承認“圖們江為中韓兩國國界”,清政府對“間島”地區朝鮮移民的主權仍然受到保護。[22](p211-217)

可以看出,清政府的確喪失了一些重大權益,但保留了對延吉地區的主權。1910 年日本吞并朝鮮后,越過邊界到鴨綠江北岸的朝鮮人急劇增加,到1911 年,長白、臨江、吉安的朝鮮人戶口增加到12100 多戶、52100 余人,安東、鳳城、寬甸等地增加到1490 戶、6850 余人。[26](p6)移民人數的持續增長仍然是中日沖突的焦點。但應該看到,當時的有識之士已認識到根據國際法中的領土主權原則確立邊界領土的重要性,[29](p274-275)能夠提出相對成熟的外交策略,并將其運用到實際問題的處理當中。

事實上,在甲午戰爭之前,早期的漢譯國際法著作《萬國公法》和《公法便覽》便對主權概念和主權原則有比較全面的介紹。國際法知識傳入中國后,“率先做出反應的”是鄭觀應、郭嵩燾、薛福成、王韜、馬建忠、陳熾等洋務時期的思想家,“他們高度重視國際法的現實意義,對國際法的價值予以積極肯定,流露出參與公法和國際社會、使中國成為其中平等一員的強烈意愿,為這一時期中國知識分子的國際法觀念定下了基調”。[30](p103)盡管這一時期已經有許多先進知識分子和官員清楚認知到中國主權遭受侵害的事實,主張援引國際法進行維護,并提出了一系列相應的對策建議,但是“就整個19世紀下半期而言,國人的國際法和主權意識仍未得到普及,還只是出現在少數開明官僚和先進知識分子的論述當中”,[13](p35)“總的說來,20 世紀之前,中國人缺乏在理論高度上對于主權概念和主權原則的理解和掌握”,[31](p122)仍舊沒有跳出原有的思維框架。

甲午戰爭后,國際法觀念和主權意識在中國開始得到廣泛傳播。甲午戰爭結束后不久,日本即有研究國際法、國際關系的著作出版,包括1896 年有賀長雄著《日清戰役國際法論》、1899年高橋作衛著《日清戰爭時期的國際法事件論》、1900年關善次著《日清戰役外交始末》等。[32](p148)這些著作“就是用國際法的術語做概念游戲,甚至將法理研究建立在偽造的歷史之上,以誤導讀者和世界輿論”。[32](p148)做法雖令人不齒,但確實值得中方從中吸取教訓,認識到運用國際法的重要作用。這些書也在之后的20 世紀初,隨其他大量近代社會科學知識,被留日學生們辯證吸收。清末十年間,留日學生翻譯編撰的國際法書籍有數十種,整個知識分子群體的主權觀念也隨之充實、進步。匡熙民正是這批留日學生中的一員。

匡氏的著作打破了八股文的寫作方式,大體采用近代著述方法,提供了大量圖表和數據,征引了很多論著作為參考文獻,展現出匡熙民對近代政治、人文社會學理論和相關學說有著相當研究,是一位可以熟練運用其知識儲備的新型知識分子。該書與宋教仁所著《間島問題》頗有共通之處。書中對國際法理論的介紹和論述,注重事與理的相通,力求事實與理論的緊密結合,大大增強了說服力,且書中展現了強烈的全局觀,不僅將延吉主權危機與其他邊疆危機作比較,更將整個事件置于國際大環境中考量。對內,指出延吉關涉重大,其主權的淪喪,將會成為舉國淪陷的開端;對外,他不局限于中日韓,而是放眼全球,如將延吉面積與各大洲幾個有代表性的國家相比,列舉世界礦產資源豐富國家的情況,以援引歐美的具體事例來解釋國際法對領土主權的相關規定,等等。“書中所敘歐美各國對待日本之事,均由日本書報采擷而來,罔敢以意造也”,[3](例言p176)可見接受過新式教育,并留學日本的作者,對中日文獻、報刊都能自如運用,由此也可窺見清末留日學生的理論素養。

在處理主權危機的問題上,清末知識分子與決策層相似的地方在于,將國際法置于中國情境中,并當作中國問題加以應對。[33](p12)匡熙民的書,正如作者開篇道明,是為了給延吉領土主權之爭提供解決方案,因此充滿了可操作性。作者坦言,吳祿貞的目的是廣泛收集材料,將延吉是中國領土一部分的證據報告給政府,而他自己則想為政府提供解決方案,因此,這兩本書一個是“兵家之大本營”,一個是“游擊師”,[3](p175)如鳥之兩翼和車之兩輪一樣缺一不可。[3](p176)

然而,應當看到晚清時期西方或日本輸入中國的國際法、主權等觀念,都是經過殖民主義改造的產物,或多或少帶有殖民擴張色彩和侵略本性,但清末的知識分子對國際法的不公平性認識不足。從匡熙民書中可見,他雖準確預判了日本的政治野心不止于“間島”,但篤定只要政策得當,有理有據,一定能夠挫敗日本陰謀;同時,匡熙民正如同時代其他知識分子一樣,幻想通過運用國際法,再配合諸如“均勢外交”“聯美”等手段,便能實現維護主權,并自強于世界之林的目的,其思想不免具有一定的幼稚性。

不過,20 世紀初“間島”問題的發生和暫時解決,也體現出清末中國領土主權意識的加強。而無論是政府官員,還是知識分子,都意識到國際法對于主權國家,尤其是半殖民地國家來說,在一定歷史條件下不失為一種捍衛主權,維護獨立的有力武器。[15](p302)

五、結論

清末知識分子能夠從中國立場和本土智識出發,將有效的傳統智識資源轉化為積極的近代外交觀念,在對外觀念、外交戰略和行為方式方面積極建言獻策,努力推動近代外交轉型,試圖以理想方式重新建構中國在近代國際局勢中的國際角色,維護國家利益。匡熙民作為邊境小吏和新型知識分子代表,能夠在主權危機之時,迅速著書立說,在有限的時間中,充分論證國際法框架下“間島”主權的歸屬,并提供了現實有效的解決方案。通過對國際局勢、國際法和“間島”問題的理解與思考,以匡熙民為代表的知識分子,已經開始對傳統的國家觀念和近代的領土主權概念進行區分,意識到了傳統國家的“邊地”和近代民族國家的“國界”有著顯著差異。同時,盡管清朝在首次處理“間島”即整個延吉地區主權危機時作出了許多讓步,這一地區的中日主權爭端也并未就此了結,但中國對國際法的成功運用,使西方逐漸開始在理論和外交實踐方面接受中國進入國際社會,這為民國時期的國際政策打下了理論基礎。[14](p8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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