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俊濤(中央民族大學歷史文化學院)
作為近代中國最早的圖書館協會,北京(北平)圖書館協會(以下簡稱“北協”)在短短數十年內歷經了四次興衰。1918—1919 年,北協曾短暫存在過一段時間[1],后因備案問題被迫解散。1924 年,北協成功重建[2],但數年后逐漸停止工作[3]。1928 年,協會更名為北平圖書館協會,并完成改組[4]。此后十年間,北協發展較為順利。1937 年,北平淪陷,北協工作陷入停滯[5]。全民族抗日戰爭勝利后,北協重組[6]。解放戰爭開始后,北協終止。目前,學界關于北協的研究較少,且集中于討論1924 年重建事宜,鮮少對北協的日常工作與會務活動展開細致探討,故本文有意專門對該方面進行系統梳理。通過歷年常會報告與會刊記載,可知在長期的發展歷程中,北協的會務工作與活動大致可分為三類:圖書館日常工作、學術與文化交流工作、會務活動。
在圖書采購過程中,北協發現當時的出版機構往往在正式出版前舉行“先期發售預約”,且預約價隨購買量增加而遞減。因此,北協有意組織會內圖書館“聯合預約訂購各種書籍”[7],并以聯合代表的身份與出版機構接洽,以期節省經費。但聯合采購也引發了所省經費的分配問題,于是北協執行委員會主席將該問題呈交常會進行探討與表決。經討論,會眾的意見主要有兩種,一種觀點認為節省的經費余額應充作協會經費,另一種觀點則認為應由購書的圖書館與協會平分。后經表決,贊同全部受益劃歸協會者有28 人,贊同協會與購書圖書館各得二分之一者有35 人,后者遂成為定案。
在購書過程中,北協成功踐行了聯合采購的理念。1935 年,北協發現商務印書館發售了《叢書集成》與《宛委別藏》兩部重要叢書。《叢書集成》集古今叢書之大成,《宛委別藏》影印了四十余種古書,兩者堪稱圖書館必備之藏書,因此北協立刻與商務印書館取得聯系,得到了“聯合預約”便可獲得適當優惠的承諾。北協隨即將“優待價目表”發給各館,請有意聯合訂購的圖書館在約定期限內發函通知協會書記嚴文郁以備繳納購書款。另外,1936 年,北協也曾組織各館聯合訂購國立北平圖書館出版的《宋會要》[8],并從中獲取了一定的經費收入。為便于收支,北協還專門制定了嚴格且系統的管理體系。針對各類支出,北協都會細致登記,并將《北京圖書館協會收付總賬》附于會刊,從而在程序上保證經費使用的高度透明與高效利用。
關于圖書館教育與研究工作,北協元老戴志騫早在協會重建前便曾號召同人“促進圖書館學問”。重建之初,北協亦設有專門的“學術研究委員會”負責學術、指導與答疑工作,并向“出版委員會”提供發表論文事宜的所需材料。在1924 年第一次常會上,會長戴志騫著重強調了圖書館教育的重要性,稱兒童圖書館是圖書館事業的根基[9],北協對此予以大力支持。1928 年,北協改組時成立“圖書館設計委員會”①以協助組織設計工作[10]。在歷次常會中,北協會員曾多次對圖書館教育事業展開討論。如,在1928 年第六次常會上,會眾重點討論了關于圖書選購與培養圖書館專業人才諸事[11];在1929 年第六次常會上,會員趙福來等提議設立圖書館學暑期學校[10],但因時任北協設計委員會委員、清華大學圖書館館長洪有豐離平南下,于是北協議決待其返回北平后“再行商辦”。另外,在圖書館管理過程中,北協發現圖書館從業人員的綜合服務能力有待提升,因此主張設法提高從業者的綜合素質,使其指導讀者,從而提升圖書資源的利用效率,方可使“所費乃不致虛靡”。
事實上,北協對于圖書館的研究工作并不局限于圖書館本身,還進行了關于私家藏書樓的研究。如在1924 年首次常會上,北協成員便重點討論了全國各私人藏書樓的開放問題,重點對私人藏書樓的公共服務、圖書出借等問題進行了細致討論[12],并提出了一系列藏書樓管理理論,在私家藏書樓的公開化方面有著深入的研究。
關于圖書館調查,中華圖書館協會曾在1931年出版《全國圖書館調查表》[13],但中華圖書館協會并未對各館藏書狀況進行細致統計,因此北協決意深入調查“北平市區”各館藏書情形,并編成《北平圖書館指南》以供瀏覽。1931 年,北協首先針對北平各中小學圖書館進行統一調查,并準備將調查報告置于會刊第六期發表[14],此舉推動了學校圖書館與公共圖書館之間的交流與資源共享。此次調查工作中,北協成員趙福來發揮了關鍵性的作用,因此北協在1931 年中海居仁堂會議上對其進行重點表彰[15]。據史料,北協針對市內各圖書館曾進行過多次調查活動,如在1936 年第一次常會上,北協議定在該年編制各館每日閱覽數據[8]。會后,北協執委會對該年度中等學校圖書館開展了調查研究工作,包括全市各館每日閱覽數據的統計工作、來往公函的文書統計工作、收支結存的計算工作、教育部交付的關于縣立圖書館相關議案研究工作等。至該年第三次常會時,北協已公布了北平公立、私立與學校圖書館的每日閱覽人數數據。通過調查工作,北協順利編訂了《北平圖書館指南》《北平市圖書館協會會員錄》等資料[16],為近代圖書館史研究提供了重要的史料支撐。
1.4.1 編訂發表《期刊聯合目錄》
在圖書館工作中,編制聯合目錄不僅可以推動館際互借,而且可節約各館購書經費與人力成本,因此編制聯合目錄成為民國時期圖書館界普遍認同且著力甚勤的圖書館業務[17]。以國立北平圖書館為代表,其便開展了較為頻繁的圖書與期刊編目工作[18]。1928 年,北協改組,恰逢北平圖書館許多職員以個人會員的形式加入北協,因此北協召開常會時,來自北平圖書館的會員常以各種角度推進編目工作。從時間上看,北海圖書館(國立北平圖書館的前身)早在1927 年便已開展植物學圖書的編目工作,北協從1928 年改組后才開始編訂《北平各圖書館所藏(中文)期刊聯合目錄》與《北平各圖書館所藏叢書聯合目錄》(以下簡稱《期刊聯合目錄》 與《叢書聯合目錄》),并在1929 年春組建“期刊聯合目錄委員會”②專門負責編目工作,后在會刊上全文發表《期刊聯合目錄》[19]。故北海圖書館的編目工作早于北協。加之兩者緊密的業務往來與常會交流,不難得出,北協應是在北海圖書館及其工作人員的帶動與影響下,開展了圖書與期刊的編目工作。這在提出編目議案的會員身份與執行編目任務的職員身份上,可以看出端倪。在1930 年第四次常會上,會員于震寰提出編制《北平各圖書館所藏日文期刊聯合目錄》的議案[20],后經參會會員一致同意,該案順利成為北協的特色工作之一。在1935 年第二次常會上,會眾通過了編訂“復本目錄”的議案后,便將此項編目工作交付給時任執行委員的于震寰[21],可見于震寰當為北協內部推動編目工作的關鍵人物。
除于氏外,蔣復璁與汪長炳二人也是北協編目工作的主要提議人與負責人。在1928 年第七次常會上,袁同禮匯報完會務工作后,便請蔣復璁向會眾介紹《叢書聯合目錄》 的編訂情況[11]。同樣,在1929 年故宮博物院常會上,袁同禮亦請協會下屬兩大聯合目錄委員會主要負責人蔣復璁與汪長炳分別報告叢書與期刊聯合目錄的編訂情況[10]。由此可見,蔣復璁、汪長炳、于震寰三人是會內主持編目工作的核心力量。據北協個人會員錄的記載,于震寰、蔣復璁、汪長炳三人的正式身份為北海圖書館職員。其中,汪長炳為北海圖書館參考部職員,蔣復璁為北海圖書館中文編目組成員,因此,北協的編目工作雖號稱北平圖書館界同人的共同工作,但實際受北海圖書館影響甚巨,北協的編目工作亦堪稱北海圖書館編目工作的延伸。值得注意的是,由于國立北平圖書館的編目工作高潮在 20 世紀 30 年代[22],因此北協在1928—1929 年組織的《叢書聯合目錄》與《期刊聯合目錄》的編制工作也可視為國立北平圖書館編目高潮的前期預演,在近代中國編目史上意義重大。
1.4.2 編訂發表《叢書聯合目錄》
除《期刊聯合目錄》外,北協還開展了《叢書聯合目錄》 的編訂工作。1929 年春,北協組建 “叢書聯合目錄委員會”③,委托蔣復璁主持叢書編目工作,計劃將各館所藏叢書“印為一目”以求“考知北平藏叢書若干,叢書之種數若干”。但要對浩如煙海的叢書進行編目,首先須對“叢書”二字進行定義。對文獻學意義上的古籍“叢書”與近代出版界常用的“叢書”進行對比后,北協發現兩者定義均不適于編目。因此,北協對“叢書”的范圍進行了界定,即“凡一書內含有兩種以上,不論匯刻與個人之著述,皆定為叢書”[23]。
針對近代叢書的泛濫,北協議定叢書書籍須同時出版,才可稱為真正意義上的叢書。原因在于近代叢書書籍多各有其價格、體裁,以致此類叢書與單行本無異。對于古籍叢書,北協的態度則明顯溫和許多,其認為古籍叢書即便不為同時出版,實際卻是真正的叢書。原因在于古本叢書在流傳過程中已形成“久成一書,不可分割”的事實?;趯Α皡矔钡男露x,北協制成叢書目錄表格,繼而送交北平各館,請各館依照表格登記叢書信息,以期盡早刊行。但在實際操作過程中,由于各館著錄方式存在明顯差異,北協還須與各館反復核對并修改叢書信息。加以部分圖書館消極怠事、“屢催不送”,編目人員又“散處各館,牽于職務,聚會甚難”,甚至有職員因故“離平他往”[23],因此修訂《叢書聯合目錄》 耗時年余。即使如此,北協還是發現《叢書聯合目錄》中有謬誤,但因職員較少且經費有限,故難以繼續推進校對與修訂工作,為此北協還曾懇請讀者批評指正。
在內容上,《叢書聯合目錄》 的目次順序為“1. 書名;2. 編撰人;3. 版本;4. 某館及其所藏該叢書之種數”。但由于各館諸多叢書存在版本不符或某版殘缺等情況,因此北協特地為部分叢書附上了所藏館名的簡稱,并“以數目字加括弧表之”。與此同時,北協還在目錄之后附屬混合索引,以書名首字筆畫與起筆排序,最后還附上叢書頁數等信息。此外,由于部分叢書擁有多個書名,因此北協將此類叢書的其他名稱一并附上,如《食舊堂叢書》另名為《舊德堂叢書》,于是北協便在《舊德堂叢書》之后注明“見《食舊堂叢書》”。1929 年 6 月 6 日,《期刊聯合目錄》 和《叢書聯合目錄》編訂完成[24]。后經北協統計,北平共有22 家圖書館參與此次叢書編目活動,共有九百余種叢書被收錄。
1.4.3 編訂發表《兒童書目匯編》
在期刊與叢書編目之外,北協還積極開展了兒童書目的編訂工作。在1931 年中海居仁堂會議上,北協執委會將此項工作委托給市立第一普通圖書館兒童部[25]。為表謝意,北協表示將重點協助該館兒童部建設為市模范兒童圖書館。兩周后,在香山慈幼院常會上,北平第一普通圖書館館長羅靜軒女士報告了童書編目工作的進展情況,并表示將于月底完成并付印[25]。1931 年《兒童圖書館目錄》編制完成后,北協在兩年后繼續推進基于新式統計方法的《兒童書目匯編》的編制工作[25]。
試件中的混凝土板采用C50混凝土.工字鋼和PBL連接件均采用Q345鋼,鋼材厚度均為12 mm,其中PBL連接件分為兩類,一類為直板PBL連接件,開孔直徑為40 mm,一類為波形PBL連接件,波高為50 mm,開孔直徑為40 mm.鋼筋采用HRB335鋼筋,鋼筋直徑分別為16 mm、20 mm和25 mm.試件編號及分組見表1.
1933 年4 月,北協再次囑托北平第一普通圖書館兒童部在最短時間內編訂兒童書目[26]。該館隨后給予了積極回應。在北協的指導下,兒童書目最終編成。該目錄一共記載了兩千余種圖書的書目信息,其中不僅有兒童圖書,還酌量記載了思想正確且字句簡明的通俗讀物,如林紓所譯的簡易文言版《小說叢書》。值得注意的是,在編目過程中,并非所有童書均可列入《兒童書目匯編》,如年代久遠、閱讀難度較大或屬性不佳的童蒙圖書便未被列入匯編。另外,神話、童話類圖書雖為虛構,但因利于兒童創造力的發展,可促進兒童學習語言,且其中不符合現實的部分會隨著兒童理智與知識的增長而逐漸消減,因此也被北協列入童書書目,而荒唐小說與易引起錯誤思想的書籍則審慎對待。為便于讀者選購兒童圖書,第一普通圖書館不僅將原書作者、價格、冊數、出版場所與出版年月逐一注明,還在書目之后另附“筆畫索引表”以便讀者檢索。
從時間上看,北協組織編就的《兒童書目匯編》是近代中國歷史上第一個專門性兒童書目,該書以第一普通圖書館舊藏圖書為基礎進行編制,涵蓋諸多書店的兒童用書。從地域而言,由于編目單位地處北平,因此該書目多收錄北平地區的童書信息,至于“外省出版之兒童用書”,該書目也有所記錄。因此,《兒童書目匯編》在近代交通與通信條件有限的情況下同時具備了全國性與地區性兒童書目的雙重特征。
就童書編目的方法而言,北協主要依據國民政府頒布的《幼稚園及小學課程標準》與著名圖書館學專家杜定友編寫的《小學圖書分類表》進行編訂。在北協看來,童書編目與普通書籍編目存在明顯差異,童書編目不僅要充分收納童書,還要考慮初中一年級以下的文化水平。就分類方式而言,北協編訂《兒童書目匯編》 時采用了“十進法”,即把所有兒童圖書分為十大類,然后在大類的基礎上劃分各小類,繼而再分為各細目;若小類以下不能“依十進者”,則視其內容再分。此外,考慮到低齡兒童知識量有限,北協在分類時特地將小類合并為某一大類,如常見的天文、物理、化學諸類在童書分類中均被合并為“理科”類。另鑒于童書以“文學類”書籍居多,加之此類書籍的內容最為龐雜,因此北協分類時特地強調力求簡便。1933 年5 月,《兒童書目匯編》編訂完成后,北協將該匯編以專號形式發表在第5期會刊上[25]。
1.4.4 其他編目工作
期刊、叢書與童書目錄的編訂工作完成后,北協仍在編目領域持續發力,不斷完善編目理論,開展編目實踐,代表作品有《北平各圖書館所藏日文期刊聯合目錄》(以下簡稱《日文期刊聯合目錄》)與《雜志標準目錄》等。在1931 年第四次常會上,會眾通過了編制《日文期刊聯合目錄》的決議[25]。雖然后來由于會刊停辦、資金緊張等因素,該目錄并未正式發表,但此次編目活動仍有一定探索意義?!峨s志標準目錄》的編訂過程與《日文期刊聯合目錄》類似,在1935 年第二次常會上,有會員提出普通民眾多愛閱讀雜志,故應由會眾選擇50 種雜志,進而訂為《雜志標準目錄》以便民眾選擇[21]。隨后,會員吳鴻志表示支持,并提出須關注時間性與有效性,時任執委會主席田洪都也表示北協每年可制表補充該目錄。于是此項提議獲會眾普遍支持,成為北協重要工作之一。
為便于服務讀者,北協專門在《北平圖書館協會會刊》 第二期公布《北平圖書館指南》[27],將北平各館分為國立、市立、私立、學校、會社五大類,并將各館的聯系方式、閱覽時間、成立年月、職員構成、館舍建筑、藏書情況、分類方法、編目方式、閱覽與借書條件、裝訂方法、經費情況、特藏文獻與出版物等信息進行了細致統計。《北平圖書館指南》的頒布在很大程度上促進了館際信息溝通,有利于讀者精準查閱,實為近代北京文化史的關鍵史料。
鑒于近代期刊出版量日見繁多,圖書館往往不易征購,同時有諸多地方圖書館藏書量少且缺乏采購資金,因此北協特地編制《圖書館必備之期刊目錄》④以供同人參考、采購。該目錄一共收錄了七類、六十九種期刊[28],附列十一種日報等。就地域而言,由于北協主要以“北方圖書館為對象”,因此該目錄多收錄北方雜志。1932年,“一·二八”事變使上海出版業受到沖擊,北協只得先行收錄其他地區的期刊,故目錄中的南方期刊占比更小。但這并不代表該目錄不科學。在編目過程中,北協對“必備之期刊”的選定采取審慎態度[29],因此目錄質量較高且“足供一般圖書館之參考”。從時間上看,北協擬就的《圖書館必備之期刊目錄》當為近代中國最早的期刊等級劃分名錄[30],在當時引起強烈反響。
1924 年3 月,北協正式重建。1924 年8 月,北協會刊正式發行,記載會務與學術演講等活動。作為近代中國“圖書館界最早之期刊”,北協會刊原定“每半年出會刊一冊”,其中主要記載常會議題、會員評論、協會簡章、會員錄、各類編目、會務報告、演講內容與調查報告等。為警示國人,北協還特地在會刊上指出他國之于我國,“均吾友亦均吾敵”,國人須“奮發惕厲,勉圖自強”;若國人欲“自決、自治、自強”,須力圖“普及教育、發展文化”[31]。為辦好會刊,北協還鼓勵學人積極創作,并承諾所擬文章若確有見地,愿“代為發表”??梢姳眳f在重建之初便已開展獨立辦刊與論文發表等學術活動。
從出版對象的角度看,北協不僅發行其統一編訂的文化產品,還積極出版會員撰寫的相關著述。以會員李文為例,其潛心撰寫的《北平學術機關指南》[32]因學術與實用價值較高,被北協公開出版,而該書也成為北協出版品中罕見的個人著述。另外,北協還在1936 年與中華圖書館協會聯合出版過《中國雜志專號目錄》與傳統算學領域的聯合目錄[33]。
20 世紀初,我國曾向列強支付“庚子賠款”。后來,美國為增進兩國互信,決定向中國退還部分超出款項。一戰時,歐洲諸國為爭取中國參戰,也承諾退還款項。于是創辦“文華公書林”的美籍友人韋棣華女士專門赴美為“庚子退款”用于中國圖書館與文化建設一事奔走。韋棣華女士游說美國參眾議員時,國內各界也出現了支持退款的呼聲,在圖書館界,尤以韋棣華女士創辦的“文華圖?!狈从齿^為明顯[34],該校于1923 年率先提出了“擴充圖書館具體計劃”,對美國未還庚子款項進行了詳細規劃。對此,北協給予了高度評價與堅定支持。
1924 年北協重建后,北協與韋棣華女士始終保持著密切交流,全力支持韋棣華女士在“退還庚款運動”[35]中關于圖書館建設的主張,并專門致函感謝韋棣華女士的無私奉獻。另外,在北協的多次常會中,會長戴志騫也多次向會員介紹韋棣華在美工作情況,并對其無私的奉獻精神表示了高度肯定。1924 年,戴志騫第二次赴美深造,同時以北協代表的名義與韋棣華女士“協同合作”[31]??梢姳眳f雖名為地方圖書館組織,但在具體工作中,充當了全國同業代表的關鍵角色。經中外人士的共同努力,美國最終同意將庚子賠款中的超額款項退還中國,同時要求該筆款項“用以教育文化”,并派孟祿博士來華商討此事。對此,北協立即委派袁同禮、馮陳祖怡與查修三位職員前往接洽,并向其交付了庚款使用計劃書,成功推動了“退還庚款運動”的順利進行。
1924 年北協重建時,便議定每次常會必須安排學術演講。此外,北協還規定每半年“出報告一次”⑥,報告內“須載有講演錄”[36]。因此在歷次常會上,北協常常邀請文獻學與圖書館學等領域專家向會員作學術演講[37]。演講內容有胡適的“圖書采訪諸問題”、謝禮士的“德國圖書館法發達小史”[20]、劉衡如的“中西圖書分類法之異同”[11]、裘開明的“近世美國圖書館之新趨向”[38]、柯劭忞的“史學”、馬隅卿的“舊刊三國演義版本之研究”、萊思米的“德國研究中國文化之概況”、陳獨醒的“流通圖書館之宣傳”、王鐘麒的“地理材料的收集和整理”[39]等。
學術演講活動有利于促進北京地區圖書館學術建設,進而打破學科界限,加強圖書館學、歷史學、版本學、目錄學、文獻學與地理學等學科間的跨學科交流,以及加強中外交流,促進中國圖書館事業近代化與國際化。以1934 年11 月召開的北京大學常會為例,此次會議邀請了著名圖書館學專家嚴文郁與馮陳祖怡進行演講[40]。另在1924 年第二次常會上,時任會長戴志騫與副會長馮陳祖怡也就圖書分類、文字目錄、加注拼音、筆畫排序等問題進行了學術分析[31]??梢?,北協主辦的演講帶有較強的專業性與學術性,在同業交流中具有鮮明的研究色彩。
雖然北協曾規定每次常會均需安排學術演講,但在實際會務工作中,演講人員的選擇與邀請并非易事。如在1931 年第一次常會上,負責邀請演講人的袁同禮便向會眾表示,此次常會本應盡早召集,但由于始終沒有適當的演講者,因此遷延日久,最終也只能在沒有演講人的情況下召開常會[41]?;诖?,執委會決定此次常會不設演講環節,而以探討實際問題,糾正圖書館理論上的“空泛之點”來取代原有演講環節。
北協偶爾也組織展覽活動,如在1929 年第五次常會上,北協執行委員會便在最后環節向會員展示了“元明善本及清宗人府譜冊”[42]。除此之外,北協還面向公眾組織了各種有償或無償展覽活動[43],如 1925 年 5 月 30 日至 6 月 2 日[44],北協在中央公園舉辦了“圖書展覽會”[45],此次展覽會并非公共性質展覽,公眾須購票參觀。在公共展覽方面,北協也曾組建“善本書展覽委員會”,并借中華圖書館協會在北平正式成立之機,在中央公園舉辦“善本書展覽會”,展示大量古籍善本,獲得了諸多專業人士的贊許[46]。
在學術、教育、研究等會務活動之外,北協還時常以娛樂活動團結會眾,主要的娛樂方式有游覽與聚餐等。在常會中,會員們常常討論下次常會或游覽地的選址問題,北協也樂于組織會員開展付費游覽活動,如1935 年的香山游覽活動便有效促進了會內交流[47]。此外,北協還經常組織會員開展聚餐活動,如1930 年1 月,北協在西長安街忠信堂舉行“新年聚餐”,聚餐時恰逢浙江教育廳特派“調查全國社會教育進行狀況”的浙江私立流通圖書館館長陳獨醒訪平,于是北協邀請陳獨醒參與本次新年聚餐,并請其宣講了關于流通圖書館的演說[48]。
作為近代中國“最早之圖書館聯合團體”[49],北協影響深遠,尤其在1928 年委員制改組后,北協不僅在袁同禮等業內精英的號召下組建了“叢書聯合目錄委員會”與“期刊聯合目錄委員會”開展編目工作,還在圖書出版、圖書管理、圖書館調查、提案探討、組織展覽、文獻保護、學術演講、同業交流、學科建設、圖書館教育與研究等方面取得了顯著的歷史成就。通過圖書館日常工作、學術與文化交流工作、會務活動等,北協加深了會員對圖書館理論與實踐的認知,拉近了公眾與圖書館的距離,有利于北平地區圖書館事業的整體進步。此外,北協還與各同業團體始終保持著緊密的學術聯系與業務往來,為圖書館工作建言獻策,促進了近代圖書館界的內部交流??傮w而言,北協不僅反映了近代中國圖書館組織的發展趨勢與特點,還生動表現了近代中國社會轉型的歷史趨勢,具有重要的研究價值。
[注釋]
① 存在時間短,成員有洪有豐、袁同禮、田洪都、徐家麟、嚴文郁。
② 事畢即撤,成員有汪長炳、沈縉紳、畢樹棠、何澄一、李綏垣。
③ 事畢即撤,成員有蔣復璁、譚新嘉、章新民、徐家麟、張一航。
④ 另名為《圕最低限度應備之期刊目錄》。
⑤ 在1932 年首次常會上,北協曾表示將把北平中小學圖書館調查報告公布于第六期會刊,但最終并未出版。
⑥ 囿于現實條件的限制,北協并未按計劃實現每半年“出報告一次”的原定計劃。